余晖顺着云初高中的林荫道铺展开来，把石板路、树影与行人的轮廓一并浸进温暖的色泽里。
林鹤羽和晋云并肩而行。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风掠过树梢，樱花瓣夹着青草气息落下，沙沙声像是为这幅画面配的底音。远处几个低年级学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却始终没敢靠近。
林鹤羽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会长。”
晋云侧过头看他。
夕阳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笑意松散又从容：“谢什么，本来就是我该管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挑词，“那对夫妻太离谱了，摆明冲着你来。我不管，回头还不得被人笑话会长是摆设？”
林鹤羽抿了抿唇，余光偷偷落在他身上。
晋云没穿外套，只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夕光落下，连睫毛都亮得过分。
林鹤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原以为晋云这种人疏离又古怪，却没想到，他低头说话时，声音能温柔成这样。
“……你不怕麻烦吗？”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这种人，麻烦很多。沾上了，甩不掉。”
晋云像是没听出他的试探，反问得轻松：“你偷东西了？”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晋云耸肩，“清清白白的，怕什么。”
林鹤羽愣住了。
胸口那块始终紧绷的地方，悄然松动。他低下头，声音在喉间翻滚了一下，还是漏出一句：“……谢谢。”
这次没再叫“会长”。
晋云听见了。
他弯了弯眼，却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林鹤羽的后脑勺。
掌心温热，一触即离。
教务处灯光昏黄。
李主任把一叠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刺啦”一声，划破室内的安静。
“林同学，你的事张老师都说了，我们是相信你的。”
他推了推眼镜，“但你也知道，消息传得快。同寝室那几个同学……家长闹了情绪。你继续住四人间，对谁都不好。”
林鹤羽猛地攥紧手心：“主任，我必须住校。”
他的声音发紧，“我知道我拿钱的方式不对，但我真的没地方去。要是走读，我只能退学。”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主任叹气：“学校也不能单独给你开一间宿舍，床位本来就紧张——”
“我来解决。”
晋云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瞬间安静。
他上前半步，站在林鹤羽身前，像是把人护进阴影里：“我宿舍现在一个人住，有空床位。让他搬过来跟我住，我非常欢迎，责任我担。”
主任一愣：“晋云，这不合适——”
“主任。”
晋云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就当帮我个忙。我一个人住也无聊，多个人还能互相盯着学习。”
林鹤羽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几秒后，主任妥协：“行吧。林同学，去收拾东西。”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得几乎分不清边界。
林鹤羽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晋云没回答。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咔哒两声，一罐热可可滚落下来。
“先喝点。”
他把罐子递过去，“晚上降温。”
林鹤羽接过，指尖被热度烫得一颤，却没松手。
晋云靠在墙边，声音低而认真：“我也说不上原因。只是觉得——如果你今晚没地方去，会很难受。”
林鹤羽握着可可，像是在做某种挣扎。
他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我一开始觉得你很怪。”
“哦？”晋云挑眉，“哪儿怪？”
“昨天第一次见面，你出现得太刻意了，而且我们之前好像并不认识。”
他声音很轻，“你明明有演讲，为什么那时会在校门口，还刚好碰上迟到的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总不能问，你是不是在我背后偷偷看我。
晋云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这次没立刻收回：“傻不傻？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昨天不信。”
林鹤羽没躲，补了一句，“现在……信一点。”
“不过，谢谢你，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