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街边到家这一条路,林鹤羽走了千八百遍。前半截是柏油路,后半截是烂泥塘。

    茨城县老街区,拆迁办的红漆刷得到处都是。巷子口堆着没人收的建筑垃圾,一只流浪猫正扒拉着半袋馊了的外卖,苍蝇嗡嗡乱撞。

    住户跑得差不多了,这片废墟里还剩三户。林鹤羽家在最深那个胡同里。

    推开门,门轴干涩地响了一声。

    屋里没开灯,黑得像个罐头。空气里有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隔壁下水道返上来的气味。

    林鹤羽没换拖鞋——家里也没那种东西,他直接踩过那块松动的地板,那板子响了一声,他没理。

    书包扔椅子上,他熟练地拉开抽屉,摸出那个丹麦蓝罐曲奇的铁盒子。

    盒子边缘有个大坑,漆都掉了,露着铁锈。打开,底下压着百十来块钱。五块的,十块的,皱皱巴巴,甚至还带着便利店收银机那种特有的热敏纸味儿。

    林鹤羽数了两遍,把钱卷好,塞回最底下,指腹在那个生锈的坑上蹭了一下,没做停留。

    晚饭是剩的。

    凉米饭倒进锅里,开火。煤气罐快空了,火苗发虚,红一阵蓝一阵。

    他也没热透,差不多得了,盛出来就着半瓶老干妈往嘴里扒。米粒有点回生,硬得硌牙。

    吃完刷碗,冷水冲得手背发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也没擦。

    他走到客厅墙边,停在一张挂得有些歪的相框前。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右下角被人撕掉了一块,边缘参差,似乎是被谁粗暴地扯过。

    剩下的部分里,小学的他站在中间,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母亲的手搭在他肩上,笑得温柔。旁边原本应该有另一个人,现在只剩半截空荡荡的肩膀。林鹤羽伸手把相框扶正,指尖在玻璃上停了两秒,又默默收回。

    坐回书桌前,窗外工地的大灯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把屋里照得惨白。远处打桩机的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颤。

    林鹤羽翻开有点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自动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刚写了个“解”字。

    “哐!哐!哐!”

    门板剧烈震动,灰尘扑簌簌往下落。这一声比打桩机响多了。

    “林强!死出来!”外头的人嗓子里像含了口痰,声音浑浊又暴躁,“别装死!赶紧给我滚出来!林老狗——”

    林鹤羽手里的笔尖“啪”地断了。

    他没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这种戏码,一周起码两回。

    “大哥,那锁看着都快烂了,直接踹开得了。”“踹坏了谁赔?这破门也是钱。”

    门外骂骂咧咧,铁棍顺着防盗网划拉过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林鹤羽关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他摸黑爬上床,扯过那床洗得发硬的薄被,把自己裹进去。

    没有恐惧,只有厌烦。那种生理性的、想吐的厌烦。

    他在被子里蜷着,甚至有点想笑。林强?林强早不知道在哪张赌桌上烂醉如泥呢,也就这帮要债的还当这破屋子是个宝。

    外头折腾了十几分钟,大概是觉得跟个空屋子较劲没意思,骂声渐渐远了。

    林鹤羽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睡意刚上来,门口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

    不是暴力破坏,是钥匙捅进锁眼,转动弹子的声音。

    还有谁有钥匙?

    林鹤羽猛地睁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有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住了床单。

    门开了条缝。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酸臭的酒气钻进来,比霉味更有穿透力。

    那人没开灯。借着窗外工地的光,林鹤羽看见一个佝偻的影子贴着墙根溜进来。

    影子太熟悉了。那人走路踮着脚,膝盖打弯的时候骨节会有很轻的脆响。

    影子摸到书桌前。先是翻书包,拉链声在死寂里刺耳得像电锯。没翻到,他又去拽抽屉。

    锁着的。

    “啧。”

    一声极轻的气音。那人蹲在那儿,手指焦躁地在锁头上抠弄,指甲刮擦着铁皮,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他显然没耐心去撬锁,试了两下拽不开,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桌子晃了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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