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过往
    梦境的碎片很短,很快切换了下一个场景。

    眼前是医院惨白的病房。病床上,小男孩头上缠着绷带,右手打着石膏,脸上写满了未散的惊恐。他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喊着:“我要爸爸……妈妈……”

    护士蹲在床边,温声安抚着,却没有去叫他的父母。

    李岘青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了,到这儿了。父母离世后的情景。

    后面的剧情,他闭着眼都能瞬间回想起来,不久就会有穿着深色衣服的工作人员进来,用尽量和缓的语气告诉他“真相”,然后让他选择:去福利院,还是去远房的亲戚家。

    那时候的自己,才多大?知道什么?又能怎么选?

    李岘青看着病床上那个孤立无援、哭得撕心裂肺的幼小自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冰冷的、自嘲般的笑意。

    ……

    就在他专注地凝视着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时,浑然不知,在他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有“东西”正静默地立着,与他一同“欣赏”着这段泛黄的回忆。

    她隐在绝对的黑暗里,身形娇小,乍看像个未出阁的少女,一身褪了色的晚清袄裙,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拂动。

    她咬着指甲,不是少女的俏皮,而是某种兽类般的焦躁与专注。十个指头早已被啃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非人的、惨白的质地。

    她死死盯着远处沉浸在回忆中的李岘青,一双眸子是全然不反光的白,像两枚磨砂的玉,嵌在没有血色的脸上。

    嘴角勾着一个弧度,起初是微妙的好奇,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虫蚁。

    这味道让她着迷,也让她……饥饿。

    嘴角的弧度开始拉伸,向耳根方向扯去,越来越用力,逐渐剥离了人类表情的范畴,露出底下一种近乎撕裂的狰狞。

    正当她放下手,细长的舌尖滑出来,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嘴唇,盘算着如何攫取李岘青的魂魄,夺取肉身时,一只冰冷、覆着细密鳞片的手,猛地从后方黑暗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她酥软的肩膀。

    五指如钩,青黑色的指甲瞬间刺破衣衫,深深嵌进皮肉。

    “呃啊——!”

    少女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嘶。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从被刺穿的孔洞中汩汩涌出。

    一个低沉、带着嘶嘶气音的男性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冰凉的气息拂过:“他是我的。滚开。”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味她的恐惧,“那边……不是有个白净书生么?细皮嫩肉,正合你的口味。”

    话音未落,那只手松开了。

    少女踉跄一步,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缓缓转过身。她惨白的瞳孔因怒意缩紧,死死盯向身后的黑暗。

    一个男人的轮廓逐渐显现。他身形高瘦,披着件残破的玄色长袍,露出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暗青色的细鳞。

    面容阴鸷,狭长的双眼中是竖直的蛇瞳,正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金芒。他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黑气,正是从封印衰弱、禁锢不牢的罐中逸出的那一缕蛇妖精魄。

    “怎么?”男人歪了歪头,蛇信般的舌尖快速掠过上唇,“不服气?想吞了我这缕妖气?你可以试试看……呵呵呵……哈哈哈哈!”

    嚣张而阴冷的笑声在梦境边缘回荡。

    少女死死瞪了他片刻,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她周身的轮廓开始模糊、溃散,化作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灰黑雾气,迅速退潮般消融在李岘青的梦境边界之外。

    只留下那蛇精化身的男人,独自站在回忆碎片流淌的微光与无垠黑暗的交界处。

    他扭了扭脖颈,发出轻微的“喀啦”声,金色的竖瞳重新投向不远处毫无所觉的李岘青,目光如同盯住了猎物的毒蛇,缓慢而精准地……滑了过去。

    ......

    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不再是医院,而是一个陌生、装修简陋的客厅。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饭菜和陈旧家具混合的气味。

    李岘青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股冰冷尖锐的恨意,依旧像一根锈蚀的铁钉,牢牢钉在心底,从未真正拔出。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站在一对中年男女面前。那是所谓的“远房亲戚”。

    工作人员正客气地交代着:“……每月的生活救助金会按时打到你们账户,请务必用在孩子身上。至于他父母的遗产,要等他年满十八岁才能清算领取,我们会跟进……”

    遗产?李岘青心底泛起一声冰冷的嗤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所谓的遗产少得可怜,房子还有巨额按揭,父母留下的积蓄在付清医疗费和丧葬费后所剩无几。那笔被郑重提及的“遗产”,最终到他手里时,薄得如同一张纸。

    工作人员走后,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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