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干完饭的四人严阵以待已久。
伊利亚射出一颗橡胶子弹,击倒了一个不断向前冲的人。
那人的身上已经遍是橡胶子弹的弹痕,他已经被击倒了无数次,可射出的弹药依然无法阻挡他的冲击。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再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踩着终于“咔嚓”一声断裂的脚踝怒吼着继续往前冲。
不只是他,其他所有围到武装侦探社的人都是一样的,乌泱泱的似乎没有痛觉的人群就这样一点点向侦探社蚕食。
其中还混着冲锋陷阵要活捉伊利亚的黑衣人们。
江户川乱步冷冽地丢出最后一颗□□,人群才迫于身体的本能暂缓了前进,四人再次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看着因生理本能而红着眼睛流泪的尸群,伊利亚脸色非常难看。
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无论伊利亚尝试喊了多少话他们都没有任何动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可能……”必须动用真的火力让他们长眠。
樋口一叶和芥川银没什么表示,对于她们来说给人一发子弹和手起刀落是再日常不过的事了。
江户川乱步皱了皱眉头:“这不太对劲,太宰不应该现在还没搞定才对。”
伊利亚瘫在地上,喘了一口气,直觉现在的场景一定在费佳的掌控之中。
他磨了磨牙:“他们现在被激起的是对异能者的恨意,但现在这里没有一个异能者,就算这样他们也要继续冲进来吗?”
江户川乱步很平静:“这里是异能组织武装侦探社,它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异能者的权威。”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比起异能者,他们更加仇恨的不是我们这些加入了异能组织的普通人呢?”
伊利亚:“……?”
听不懂,为什么?
尸群们即使流干了眼泪也从未停止愤怒。
“去死,去死,去死啊!!”
伊利亚垂下了眼眸,有些茫然,他不太明白。
江户川乱步的眼中是穿透人心的平静:“就算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地方,但阶级就在那里,就在眼前,却是他们永远无法跨过的天堑,仅此而已。”
“这是生来就注定的。”
“所以对于在他们眼中似乎一步登天的同类,会感到更加愤怒。”
“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幸运,为什么你们就能不用再担心有了这顿就没了下顿,为什么你们就天生高人一等?”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想法。”
伊利亚的世界观裂开了一个口子,他感到如此无助。
院长大人从未与他说过这些,他不是没见过被家人再次接回家的精神病人,但他从不曾如此想过。
他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是:啊,真好啊,他离开了,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希望他以后依然一切安好……
然后沮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都怪这该死的身体,院长先生说明天就开始下一个阶段的治疗了,想去外面,要快些好起来。
可内心深处似乎又有一道饱含恶意的声音响起,问:你真的没有那么想过吗?
伊利亚无意识地后挪了一步,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柜子,金属砸地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
他看向站在原地自成一方世界的江户川乱步。
黑色的发丝轻柔地垂下遮挡住了眼眸,被侦探用一只手拨开,并不好看的方框眼镜被侦探取下,露出碧绿的不在意全世界的眼眸。
他突然有些恍惚,想到:起码此时此刻,尸潮前的江户川先生是有些像圣堂中的费佳的。
他们都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只是到底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硬要说的话,江户川乱步更像是真实世界的旁观者,他看世间冷暖,看潮起潮落,知种种不公,却绝不会踏进这遍地泥沼的世间。
与江户川乱步不同,费奥多尔同样看人间喧嚣,听清风细雨,他会记录看到的故事,却更热衷于成为故事的一员,去推动事件达成他想要的样子。
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说,阶级一直在那里,能否跨越那道天堑从出生有了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
真是奇妙,一个俯视众生的“低阶级者”,和一个怜悯众生的“高阶级者”,人类的多样性真是奇特。
他还刚好两个都遇见了,都相处了,因而更能感觉到二者的区别。
伊利亚的喟叹随风而去,他的眼中闪着点点星光,不论是谁,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而他竟能见到这难得耀眼的灵魂在这世间尽情闪耀,这一定是他最大的幸运。
江户川乱步缓缓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