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疏颔首:“每一世,你们都在书院相遇,都被无形的引力聚在一起。只是记忆被封存,唯有在特定契机下——比如饮这‘星霜茶’——才会苏醒碎片。而这一世,是最终之期。成,则裂隙弥合,你们可解脱轮回;败,则时空错乱,因果崩塌,或许连存在本身都会湮灭。”
沉重的静默笼罩下来。连最跳脱的李娜也面色苍白。前世今生,轮回封印,时空裂隙——这些原本只在志怪传奇中出现的概念,突然成为迫在眼前的现实,任谁都难以立刻消化。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们?”夏至直视墨云疏。
“因为时机未到。”墨云疏平静回视,“星霜茶需以‘复载之忆’为引,而唯有当桂香提前千里、鲤影开始浮现时,你们的记忆才会真正松动到足以被唤醒。早了,你们不信;晚了,来不及准备。”
她走到霜降面前,将那片鱼鳞形状的冰片放在她掌心。冰片触肤不化,反而微微发热。“你是关键,凌霜——或者说,霜降。在前世的阵法中,你是‘阵眼’,连接着所有人的魂契。你的记忆复苏,才能牵引其他人。”
霜降握紧冰片。那微热的触感如心跳,与她自己的脉搏共振。她抬眸看向夏至,他亦正望着她,目光复杂如深潭。前世他是殇夏,她是凌霜,他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故事?那雪中梅下的等待,又藏着多少未言之痛?
“接下来该如何?”韦斌打破沉默,手已按上腰间佩剑——那是他自幼习武的习惯动作。
墨云疏走到竹林边缘,指向远山轮廓:“等。等月圆之夜,等桂香彻底弥漫千里城,等鲤鱼溪的幻境完全显现。那时,你们需夜探鲤鱼溪,寻到鲤影亭旧址,依照前世记忆重启七星连珠阵。而在这之前——”
她转身,目光如电:“你们必须找回更多记忆碎片,熟悉彼此的前世羁绊与能力。璇玑子手记中提到,七友各有所长:观星、乐律、丹青、武艺、文典、医药、灵媒。这些天赋会随轮回烙印在灵魂中,这一世你们各自擅长的,或许正是前世的延续。”
众人面面相觑。毓敏博览群书,通晓古籍;邢洲精于琴艺;沐薇夏擅画;韦斌好武;夏至虽内敛,却对星象历法有独到见解;李娜嗅觉听觉异常敏锐,常能感知常人不及的细微;晏婷则心细如发,善察人心;苏何宇的笛声能引鸟兽;柳梦璃、弘俊、鈢堂虽未在场,但想必也各有异能。
“至于我,”墨云疏淡淡一笑,“我是‘守约人’。三百六十年前受七友所托,以秘法延寿至今,只为在这一世引导你们,完成最后的仪式。”
日落西山,竹林渐暗。墨云疏留众人用了素斋,席间无人多言,各自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真相。饭后,墨云疏取出七枚玉佩,分予在场七人——夏至、霜降、毓敏、韦斌、李娜、晏婷、邢洲。玉佩形制古朴,分别刻着北斗七星图案: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这是魂契佩,能增强你们之间的感应,也能在危机时护住灵识。”墨云疏叮嘱,“其余三位——柳梦璃、弘俊、鈢堂,我会另寻时机交付。记住,月圆之夜前,务必同心协力,不可有隙。”
离开“载雪”茶寮时,暮色已浓。山道蜿蜒,两旁桂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那幽微的香气似乎更明显了些。众人默默行走,各怀心事。
行至书院门前,夏至忽然停下,对霜降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绕到书院后的梅园——正是当初霜降采梅之处。此时梅已谢尽,枝头空落,唯有余香隐约。月牙初上,清辉如水。
“你看见了什么?”夏至问。他站在她一步之外,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如他们这一世始终维持的微妙分寸。
霜降沉默片刻,将雪中梅林、白衣男子的幻象如实相告。说完,她抬眸看他:“那是你吗,殇夏?”
夏至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望月,侧脸在月光下如石刻般冷峻。“我也看见了片段,”良久,他缓缓道,“不是雪,是火。盛夏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你在火的那一端,我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你回头看我,说:‘等下一个轮回。’”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那时你眼中……有一种决绝的哀伤。仿佛此去便是永诀。”
霜降心口一窒。火与雪,夏与冬——这就是他们前世相隔的宿命吗?
“墨云疏说,你是阵眼。”夏至转身面对她,目光如炬,“这意味着什么?为何是你?”
“我不知道。”霜降摇头,“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苏醒。像种子破土,像冰河解冻。每次靠近你,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她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墨云疏给的玉佩正贴着肌肤,微微发烫。天枢星——北斗之首,指引方向之星。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