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外面那两个熟悉却已染了风霜的人身上时,那层冰一样的淡漠底下,似乎有什么微微化开了。
他走下石阶,一直走到无邪面前,停住。
目光在无邪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
“你老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无邪心里猛地一颤,随即涌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这句话意味着,他认出了他,他记得时间,也知晓这十年的流逝。
这一瞬间,所有的焦虑、不安、十年的重负,在这句话面前烟消云散。
无邪扯出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好久不见。”
胖子眼圈早就红了,使劲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
“你个闷油瓶,可算出来了!”
说完迅速转身,偷偷抹了把脸。
然后他吸了口气,调整语气:
“小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
话说到一半,胖子突然顿住,他们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眨了眨眼:“人呢?”
无邪也转过身,向着四周看去。
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别人。
好像她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瑜兮?”无邪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胖子和无邪开始四处找人,可周围一片死寂。
“什么情况这是?”胖子眼睛瞪得老大,“该不会……被人面鸟给叼走了吧?”
“不可能,”无邪立刻否定,“那些东西都在上层,下不来。而且——”
他顿了顿,“以她的身手,人面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那她人呢?大变活人啊?”胖子又转了一圈,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谁?”张麒麟言简意赅。
不知怎么,无邪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向小哥解释:“一个朋友,帮了我们很多。她……”
话没说完,无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冲进他的脑海。
几乎就在同一刻,青铜门外的另外两人也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定住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哲学家。”
“我、我、我当然是来救你们呀!”
记忆里,那个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问他:
“好看吗?”
无邪下意识地扬起嘴角,轻轻呢喃:“好看。”
“姐!”
胖子一嗓子把无邪从回忆里吼了回来。
他像个胖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我姐呢?啊?我姐去哪儿了?!”
他猛地停下来盯住无邪:“她到底去哪儿了?”
张麒麟几步就冲回青铜门前,伸手按在门上。
可门已经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时间未到,就连他也打不开。
无邪和胖子紧跟着跑过来。
胖子喘着气问:“小哥,你是说……我姐进这里面去了?”
张麒麟的手在门面上停留了很久,终于缓缓垂下。
“打不开。”
“那鬼玺呢?不是用鬼玺能开门吗?”胖子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张麒麟轻轻摇头:“没用。”
他没解释原因,但胖子一听这话脸就垮了,眼眶瞬间通红。
快四十岁的汉子,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他在门前来回走,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胖子,小哥,”无邪叫住两人,“你们……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胖子用手把头发往后狠狠一捋,重重地点头。
张麒麟沉默着,很低地“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三人围坐在篝火旁,试着捋顺整件事。
“你们最后的记忆停在哪儿?”无邪问。
胖子最先开口:“我记得是在巴乃,我姐让我出去核对密码。后来发现密码真错了,等我再回去找,他们人都进去了。”
他皱着那张胖脸,“再往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无邪望着火光:“我最后的记忆是,我和黑瞎子正在开车往巴乃赶。小哥,你呢?”
“张家古楼,遇到了机关。”
听到“机关”两个字,另外两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我看见了张家先祖的幻象。”张起灵没有细说,但无邪立刻懂了。
应该是像当年那些六角青铜铃铛制造的幻觉一样。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