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让周屹沉默的人,正是自己。
“周屹。”君荼白开口,声音里有种难以察觉的紧绷,“下次……带上我们。”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的承诺,但足够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陆予瞻把话题拉回来,看向沈鉴,“你刚才说第二个方法需要荼白用织梦蛊。手术部分呢?”
“我可以做。”沈鉴说,“但需要君荼白持续维持梦境屏障,直到手术完成。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到六小时。这期间,他的意识会完全沉浸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无法感知外界。”
陆予瞻的眉头皱紧:“风险太大。如果他沉浸在记忆里太深,可能……”
“可能回不来。”沈鉴接上他的话,“我知道。所以需要有人在他身边,随时监测他的状态,必要时强制唤醒。”
他看向陆予瞻和周屹:“你们谁来做?”
“我。”陆予瞻和周屹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陆予瞻说:“我学过紧急医疗,知道怎么判断生命体征。”
周屹摇头:“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判断。”
这是周屹解除禁声蛊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陆予瞻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屹继续说:“昨晚……你想冲出去。当陈子轩……播放录像时。我按住了你。”
他说的是事实。在地下室,当陈子轩用忆晶石播放第一世的录像时,陆予瞻几乎要冲出去拼命。是周屹死死按住他,才没暴露位置。
“周屹说得对。”沈鉴平静地说,“数据显示,陆予瞻你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处于高位。你的判断力会受到情绪影响。”
陆予瞻沉默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好。”他最终说,“周屹,你负责监测。但要记住——如果荼白出现危险,立刻中断,不要犹豫。”
周屹点头:“明白。”
“那就开始吧。”君荼白走到病床中间坐下,“我准备好了。”
沈鉴给他戴上监测头盔,在左右手腕上各贴了一组电极。周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紧急唤醒装置。
陆予瞻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意识连接建立中……”沈鉴盯着屏幕,“10%……30%……50%……”
君荼白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是光。
他进入了一个破碎的空间——那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记忆的碎片。无数画面像被撕碎的相片一样漂浮在空中:笑脸、眼泪、黑暗的房间、伸出的手……
这些是两个孩子记忆的混合物。他们被关在一起,恐惧和痛苦让他们的意识边界变得模糊。
君荼白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碎片之间,寻找子蛊的位置。蛊虫在记忆的缝隙里留下银色的轨迹,像在黑暗森林中洒下的面包屑。
他看见了。
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两个黑色的茧。茧的表面有细密的血管在搏动,茧内隐约能看见蜷缩的人形——那是两个孩子的意识核心,被子蛊包裹、蚕食。
“找到子蛊了。”君荼白在现实中说,声音很轻,像梦呓,“正在建立梦境屏障。”
他的蛊力开始编织,银白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黑色的茧上。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异样。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禁声蛊母蛊残留的痕迹。虽然母蛊已经解除,但它在他体内寄生了一百多个轮回,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现在,这个印记正在共鸣。
与周屹体内的子蛊残留共鸣。
与两个孩子体内的子蛊共鸣。
与这座实验室里,所有蛊虫的气息共鸣。
君荼白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看见的不再只是两个孩子的记忆,还有更多——周屹失去弟弟时的绝望,陆予瞻看着他死去时的崩溃,沈鉴在无数个夜晚研究数据的孤独……
还有他自己。
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重来。
“荼白!”周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出来一点,“稳住!”
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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