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值班,出不去。”
“周屹会去附近。老地方,巷子口那家便利店,晚上十点。”
“好。”
下午三点,孩子们陆续放学回来。
孤儿院顿时热闹起来。大孩子帮忙辅导小孩子写作业,几个男孩在院子里踢毽子,女孩们围在一起跳皮筋。小玲没有参与,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书。
君荼白在二楼窗户观察她。
女孩看得很认真,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院那片土地。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君荼白下楼,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书?”
小玲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君荼白瞥见封面——《安徒生童话》。
“喜欢童话?”
“……嗯。”小玲把书抱在怀里。
“我也喜欢。”君荼白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尤其是那些结局好的童话。”
“童话的结局……都不一定是真的。”小玲小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女孩咬了咬嘴唇,“因为现实里,坏人有时候不会受到惩罚。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
君荼白看着她:“你遇到过坏人吗?”
小玲沉默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良久,她才说:“君叔叔,你相信……死人会说话吗?”
院子里,其他孩子的嬉笑声传来,阳光温暖,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君荼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听见了。”小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晚上,他们在地下说话。好多人……在哭,在喊,在求救。”
“你告诉秦奶奶了吗?”
“说过一次。”小玲低下头,“秦奶奶说是我做噩梦,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开了药,说吃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那你……”
“我偷偷把药扔了。”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执拗,“因为我没有做梦。我是醒着的时候听见的。”
君荼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住进来开始。”小玲说,“但最近……越来越清楚了。尤其是下雨天,声音特别清楚。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小玲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人在喊一个名字。我听不清,但好像……好像是‘君’什么的。”
君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确定?”
“不确定。”小玲摇头,“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但是……昨天晚上,你去了后院之后,那个声音变清楚了。”
君荼白终于明白昨晚小玲为什么在窗口看他。
是因为她听到了变化。
“小玲。”他尽量让声音温和,“这件事,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包括秦奶奶。”
“为什么?”
“因为……”君荼白想了想,“因为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你懂吗?”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君叔叔。”她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怕。”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因为你的眼睛。”小玲认真地说,“秦奶奶的眼睛很温柔,刘阿姨的眼睛很慈祥,但你的眼睛……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悲伤,有愤怒,还有……痛苦。”
君荼白愣住了。
这个不到十岁的女孩,看穿了他一百多年的沉淀。
“小玲。”他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听见那些声音,你相信吗?”
女孩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君荼白抬起左手,挽起袖子,露出那道月牙疤痕,“因为这个。它会在那些声音出现时发烫。”
小玲盯着疤痕,伸出手,又缩回去:“疼吗?”
“不疼。只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君荼白放下袖子,“有些人,必须被记住。”
院子里传来秦院长的呼唤:“孩子们,吃点心啦!”
小玲站起来,抱着书,却没有立即离开。
“君叔叔。”她说,“如果你要去地下……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不行。”君荼白果断拒绝,“太危险了。”
“可是我能听见。”女孩固执地说,“也许我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