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许久许久以后,在山上的一座庙宇里面。
白髮苍苍的自己陪伴著青灯,青灯背后是庄严肃穆的神位,塑像上的少年府君眉宇清朗,那不知道是一甲子以后,还是百年之后了吧,少年府君仍是少年模样,自己也已白髮苍苍。
青灯映著青山,寂静得只剩下灯爆裂的声响。
或许等到年老走不动路的时候,自己坐在那里,偶尔怀念过往年少时岁月的时候,看到云端掠过的身影,还是一般模样,倒是会洒然一笑,这就是李知微和泰山府君的终局。
李知微觉得,这样的结局恰到好处。
提笔落画。
况且,她现在在世上算是孤零零的,父亲执著於皇位,大哥追隨,娘亲不知所踪,就连崔妃,都已去世了,现在的李知微只想著找到娘亲。
若有谁找到娘亲,便是以身相许都是可以。
呵,这个念想就算了。
她提起笔,道:“转身。”
府君都要老老实实转身过来,李知微提笔画后面的部分,周衍感觉到蚩尤血中的杀性,煞气没能爆发出来,二人画画的时候,这里只有他们,周衍道:“有一件事情,我得和你说。”
李知微道:“说啊。”
周衍看著前面,感受著少女手指按在脊背上微凉的触感,道:“我找到你娘亲了。”
!!!
李知微的手指一顿,在周衍后背的皮肤上压下了个小小的凹陷,呼吸沉重了下,扑打在了周衍的后背上,让周衍的身躯下意识绷紧。
李知微的嗓音微颤抖:“什,什么……”
周衍道:“我一直想要找你说这件事情,不过这几天没找到,现在看来,是你在老太太这里观摩这一幅画的缘故,我在探查蜀地的时候,找到了安禄山和你的娘亲。”
周衍把和沈妃的见闻都说了。
“总之,安禄山被我想法子给激了一下,现在应该会吧注意力放在西岳的身上,沈……嗯,你的娘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会儘快前去救人。”
李知微安静听著,安静地让周衍都有些不適应了,少女嘆了口气,仍旧带著那种安静的气质,道:“周大侠,你可真是不著调。”
“啊?”
李知微道:“这个时候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心神失守,画画画错了?”
她提起笔,落笔画画,沉默了片刻,声音像是风里面的落叶,道:“谢谢。”
周衍盘膝坐在那里,道:“嗯。”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这是我们同盟的约定。”
“嗯。”
李知微回应,想到了自己刚刚心中的杂念,若有谁能救出自己的娘亲,就以身相许的想法,看向少年道人背影,她把自己的杂念掐灭了。
算了。
还是算了。
外面,趴在墙角的狮子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院子里的屋子,从门缝里面,看到了少年道人盘膝坐在那里,看著那少女提笔画画,看到周衍的上半身赤裸,少女手指拂过。
“呼!呼!呼!”
白玉狮子猫的眼睛瞪大,里面都有血丝了。
“这,赤身画画,太,太色情了!”
“人族,周衍,玩的好大!”
“刺激,太刺激了喵!”
“让我看看!”
“看我天眼通!”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它的脑壳上,半透明的俊美青年单手將它拎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这等时候,可容不得你乱看,不过——”
他扫了眼狮子猫的眼睛,嗤笑一声,“这点场面就成这样,看来你当年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再说了,那两个东西都没了。”
“看什么看。”
狮子猫僵硬。
李知微画画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娘亲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么孤独,种种情绪汹涌,悲伤也好,欣喜也罢,最后少女眼睛瞪大,让眼泪安静流下来。
悲伤与欣喜在心底汹涌,可她握著笔的手却稳得惊人,笔尖流转的灵光,將兵主精血的杀性牢牢锁在画中。
周衍只是让李知微自己將这许久的悲伤担忧倾泻出去。
画这样具备有神意的画,是极消耗时间和精神的,李知微足足画了四个时辰,最后提笔,周衍上半身上,遍布金红二色,犹如兵主临凡,一股股强横杀意逸散开来。
与此同时,却又有佛门佛韵逸散,封锁这一股疯狂仇恨。
一刚一柔,蕴藏了说不出的玄妙,和道门混元真意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