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家出动了至少五十人,全军覆没。山崎大桥,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刀锋斩断。”
浅仓健说完,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只有老人手中剪刀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大人听完这番话会有什么反应,是暴怒,还是別的什么。
许久,老人终於放下了剪刀。
他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问那个少年是谁,也没有问寒川家的损失有多惨重。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一个问题。
“那座桥,是单纯的断裂,还是说……大阪的地图上,从此少了一座山崎大桥?”
浅仓健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
一年前。
沈青竹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杂著消毒水和腐败的古怪气味。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金属板上,身上盖著一块白布。他掀开白布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停尸间。周围的格子里,还躺著其他的“同伴”。
我是谁?
我在哪?
他脑中一片空白。他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但记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清洗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他只记得自己叫沈青竹。
他从停尸间走了出去,外面是深夜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著他完全看不懂的gg。街上的行人说著他听不懂的语言。
这里不是大夏。
他了一天的时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漫游。飢饿感驱使他从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困惑感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著距离。他像一个幽灵,游荡在东京的街头。他从路人的交谈和街边的招牌中,艰难地拼凑出信息。这里是大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正当他站在涩谷繁忙的十字路口,被汹涌的人潮和喧囂所淹没时,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僵。
那不是普通人的注视。
那是一种带著贪婪和恶意的感知,像是飢饿的野兽锁定了猎物。
他没有回头,装作不经意地隨著人流移动,但那股感觉却如影隨形,从某个高处俯瞰著他。危险的直觉让他体內的某种东西开始甦醒,一股燥热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流。
他需要离开这里。
他拐进一条后巷,那股窥伺感也跟了进来,並且越来越近。他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速度、力量,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提升。
巷子尽头,是一辆正在装货的冷链货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打盹,货仓的门半开著。
就是它了。
沈青竹没有丝毫犹豫。在即將衝出巷口的瞬间,他用尽全力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合常理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货车的货仓。
几乎就在他进入的下一秒,货仓的门被一个搬运工“哐当”一声关上並锁死。
黑暗笼罩了他。
他蜷缩在角落,能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几句愤怒的、他听不懂的咒骂。
他成功甩掉了那个东西。
货车引擎发动,开始缓缓行驶。在完全的黑暗和顛簸中,沈青竹的心跳终於慢慢平復。他靠著冰冷的货仓壁,脑中的迷茫没有减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疑问。
刚才追逐他的,是什么东西?
而自己身体里这股陌生的力量,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摸索著拿起来,是一个被丟弃在角落的智慧型手机。他按了一下,屏幕竟然亮了。电量还剩最后一格。
手机屏幕上停留在一个阅读软体的界面。上面是一本小说的內容。
【……地狱之火灼烧他的灵魂,復仇的契约刻入他的骨髓。他將化为行走的灾厄,骑著燃烧的铁马,审判世间一切罪恶。他已不是凡人,他是恶灵骑士,是来自地狱的,第一位君主……】
【你的名字,叫沈青竹。】
【你的使命,是审判。】
沈青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体內的燥热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剧烈沸腾起来。
这些文字,仿佛不是在描述一个故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关於他的事实。
货车驶上高速,带著他奔向未知的远方。而在他身后,东京的夜空下,一个穿著黑袍的身影站在高楼边缘,懊恼地看著货车远去的方向。
“该死,一个刚觉醒的『圣徒』胚子,就这么跟丟了……”
货车在横滨郊外停下,沈青竹从满是鱼腥味的冷藏车厢里翻身而出,在司机发现前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