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誉收回来的目光又重新看过去。
施殊言漆黑的眼珠转向左上方,那是一个思考的动作,很快她把视线移回魏昇身上,突然弯了下眼睛,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病?”
很常见的一句反击,可那仿佛怕伤他自尊而停顿的几秒钟思考时间、带着挑唆意味的笑和刻意放轻的嘲讽声线,立马就引爆了魏昇。
他爆了句粗口,手上的牛奶砸中施殊言的瞬间爆袋,披散的头发上挂满了奶白的液体,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他刚扔完就有点慌了,但施殊言只是平静地擦掉流到脸上的奶液,从他手中拿回了购物袋。
褚誉眉头微蹙,看着这人走到自己桌边停下,拿出其中一袋牛奶放在她桌上。
“什么意思?”她问。
施殊言眼睫上还悬着一滴奶液,闻言如实道:“给你带的。”
褚誉心情复杂。
这人看她没吃饭,去超市给她带了袋牛奶,间接导致了眼下这一场面,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把牛奶给她。
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她们,收下无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有说要站你这边吗?”褚誉问。
施殊言没有回答,眼底的情绪却分明,好像很笃定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褚誉其实挺佩服她的,在全班面前出糗居然可以做到这么坦然,同时还能迅速反应过来试图拉她下水。
魏昇见状,刚才那点后悔和慌张全都抛之脑后,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怂了,边往这边走边出言嘲讽:“找靠山呢?”
褚誉没管他,只问:“你下课就直接去了超市?”
施殊言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她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是吧。”
“说什么呢?”魏昇扯了张纸盖在施殊言头上,“早上那事还没——”
话音未落,褚誉抓起施殊言放在她桌上的那袋牛奶,手腕发力猛地甩过去,结结实实砸中对方眉骨,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推搡着要班长去叫老师,生怕下一秒就要打起来。魏昇用袖子擦去眼睛上的奶液,一把抓住要去办公室的班长:“关你什么事啊!”
先动手的人是他,叫来鲁婕雯他也没好下场。
他没好气地去卫生间洗头发和衣服上溅到的奶液,出去前还不忘再凶一下班长:“别多管闲事。”
魏昇走了,不知是谁往褚誉桌上丢了一包湿纸巾,粉嫩嫩的包装应该是个女生,大概是让她传给施殊言。
牛奶干了之后有点黏黏的,施殊言撩起过长的刘海,用湿纸巾把额头擦干净,露出了那双让人害怕的眼睛。
她转向褚誉,看着对方耳垂上的那颗小痣,突然舔了舔唇,冰凉的舌钉压过唇肉,有股很奇异的触感。
头发上的牛奶被她一点一点擦掉,魏昇回来时,头发和衣服同样湿了大片。
施殊言回想起褚誉砸过去的那一袋牛奶,在心里无声地轻轻叹气。
还是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呢。
她收拾好自己,拿出平板,开了张空白画布,两三笔勾勒出一张脸部轮廓,然后率先画了左耳,在同样的位置上点了一颗小黑痣。
一个侧对着她的人体初步完善后,施殊言移动画布,在旁边画上了另一个人物,经过几节课的细化,能看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三年前,施殊言曾去过云津。
她跟着手机上的导航,来到了褚氏的写字楼下,问前台找人。
前台指了指休息区让她稍等。她抱着自己的包,坐在大厅的皮质沙发上。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独自一个人从瑞安那种小县城来到云津这座大城市,因为不会坐地铁,只能选择更贵的网约车。
人总是会被自己认知之外的世界所吸引,当她站在写字楼下时,内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自卑感。
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的穿着或潮流或得体,全然陌生的新环境让她对自己那身特意买的新衣服都感到极其窘迫。
施殊言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泄露出她此刻心底有多紧张。
侧方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她心跳陡然慌乱起来,期待混着局促涌了上来,可转头望去,走出来的身影里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人们口中常说的那种“真正的成功人士”。
几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企业老板正簇拥着一位中年女性走出电梯。女人仪态从容,浑身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严肃气场。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身侧那位年纪和施殊言相仿的女生。
女生一袭简约的珍珠灰过膝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即使身处这样满是商场前辈的场合,她脸上也没有半分怯场,甚至能和几位企业老板聊得有来有回,言谈间带着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