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框眼镜


    那是晓山的钢琴。

    “我可以弹吗?”锡河询问。

    尹榆张口,想要说可以,但紧张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她只好点头。

    “那我就献丑了。”

    锡河优雅一颔首,在钢琴前坐下,踩上踏板,手指缓缓落在黑白琴键上。

    他的一系列动作在尹榆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像是她的心已经跳了100下,他才按下琴键。

    第一个音敲出来的一瞬间,尹榆浑身一抖。

    她无声地吸入一口凉气,过电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都在发麻。

    是《绝弦》!

    他在弹《绝弦》!

    是晓山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尹榆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地看着锡河的侧脸。

    他的样子和午后琴房里的晓山渐渐重合,起手落手,音乐声如泉水流淌而出,如同旧日幻梦在今天重现,眼前人就是梦中人。

    乐声流动,尹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呆呆地看着他。

    心里无法言说的隐秘期待像一只风筝,越飞越高。

    这一刻,于她而言,他就是扬晓山。

    音乐声停,锡河回首一笑。

    一如往昔。

    尹榆紧紧咬着嘴唇,只怕一出口就是哭声。

    “你怎么哭了?”

    锡河面色微变,急忙起身,刚坐到她身边,尹榆就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抱着他,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为乌有。

    “小树?”

    锡河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尹榆不抬头,脸用力地埋进他胸膛,无声地哭。

    锡河不再唤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包容地把她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树,我在呢。”

    尹榆摇头,她不要听。

    这声音不属于扬晓山。

    她执拗地抱着他,一直不抬头。

    好像只要这样,方才那一刻的幻影就能被她留住,被她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姿势都开始僵硬。

    锡河胸前的毛衣被哭到湿透,潮湿温热地黏着尹榆的脸,很不舒服。

    整个过程中,锡河除了安慰外没有多问一句。

    尹榆的神智慢慢回归,她松开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她刚才肯定像个神经病。

    “哭好了?”

    锡河嗓音低沉柔和,甚至带着一分纵容的意味。

    尹榆抬起脸,脸蛋哭得通红,满脸纵横泪痕,呐呐地问:“你不生气吗?”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怜。

    锡河无声叹息,捋开她粘到脸上的发丝,又用湿巾给她擦脸,动作细致甚至爱怜。

    “生什么气?”

    他太过平静,尹榆脑子转不过来,半晌,指着他胸前的痕迹。

    “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

    “一件衣服而已,湿了就湿了。”

    锡河全然不在意,擦完她的脸,在尹榆茫然的目光中起身离开,很快端着一杯热水回来,温声道:“补补水。”

    尹榆端着水杯小口抿,热乎乎的水杯舒缓了僵硬的手指,热水滋润干燥喉舌。

    锡河还是那副样子,沉稳温和,似乎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尹榆抱着水杯,情绪发泄过后,懊恼的心情爬上来。

    别人可以觉得她奇怪,但她一点也不想在锡河眼里变成一个怪人。

    “不奇怪。”

    锡河矢口否认,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人类是脆弱多情的生物,情绪不受控地崩溃很正常,就像是洪水冲出堤口。我刚才短暂充当了你的河堤,不是吗?”

    他的话听来有些奇怪。

    尹榆转头看向他,锡河凝视着那架钢琴,侧脸轮廓起伏分明,漆黑眼底微芒闪动。

    尹榆又一次注意到他左耳上的银钉,明明弧度圆润,在灯光下却泛着冷而锋锐的光芒,莫名蕴着一分危险意味。

    她正出神,锡河突然回头,捕捉到她专注的眼神。

    他轻轻一笑:“你好像很喜欢盯着我发呆。”

    尹榆慌乱移开眼神:“是吗?”

    锡河放过这个话题,起身走到钢琴旁,随意弹了几个音节。

    “小树,钢琴该调音了。”

    “不用。”

    尹榆下意识回绝,说完又发现语气太生硬。

    她别扭找补了句:“这样也能弹。”

    “如果不调的话,日积月累下去,走音会越来越严重,也会更难修复,”锡河难得反驳她,“我建议还是修复调音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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