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院的景色不比宁府的庭院,只有垒起的假山和层叠的翠色,半点鲜艳都没有,或许是因为知道这里死了人,即使是春天也一派萧瑟之意,风中还隐隐传来些微哭声。
“这里就是县令大人的卧房。”
陈捕头所示的房间房门大敞,在门口就能看见倒地的县令,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桌饭菜,几乎未动,屋内的灯大约是燃了一宿,现已燃尽。
宁明秋问:“门窗状况如何?验尸结果如何?”
陈捕头道:“启禀大人,门窗状况良好,并无外人入侵的迹象,衙内的仵作初步验了尸,说……说……”
见他支支吾吾,宁明秋追问:“说什么?”
“说什么面色青紫、喉头肿大……应是喘症发作而死。”
“喘症?你是说病死?既是病死,又何必上报大理寺?”宁明秋奇道,“难道县令大人并无喘症?”
“县令大人确有喘症不假,只是听夫人说……”
“大人!”
此时,一声悲戚之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宁明秋的手刚触到轮子,那位花大人早已眼疾手快地将轮椅转了过去,或者说,甩了过去,而后还伏在宁明秋耳边低语:“宁大人,我可有本事?”
宁明秋单手扶正了官帽,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在她面前,一个掩面而泣的女人被丫鬟搀着,见着轮椅了就正正好好地在宁明秋跟前跪下了。
“民妇王氏,乃县令之妻,外子虽有喘症,但近日寻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诊治,每日喝药,绝无可能因喘症而亡,恳请大人彻查此事,还亡夫一个公道啊!”
陈捕头见状先是上前了一步,又马上看了看宁明秋和花大人的脸色,在宁明秋说了句“快快请起”后,才赶忙过去将县令夫人扶了起来。
宁明秋听到后面又传来那个恼人的声音:“怎么样宁大人,看样子,是那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医术不精了?”
宁明秋依旧充耳不闻,又问这县令夫人:“县令大人的汤药,是饭前服用还是饭后服用?”
“这……”县令夫人低声使唤身边的丫鬟,“快去把绣云唤来。”
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把另外一个丫鬟叫了过来,这新到的丫鬟吓得不轻,跪在宁明秋面前头都不敢抬,话也说不利落:“奴……奴婢……”
陈捕头喝了一声:“怕什么,大人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好!”
他像是忘了先前支支吾吾的自己。
宁明秋问:“绣云姑娘,你在这县衙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的话,奴婢是每日给县令大人端茶倒水送饭的。”
这名叫绣云的丫鬟依旧将头埋得低,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宁明秋觉得她大约连自己跪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宁明秋:“起来回话。”
绣云的身子颤了颤,没站起来。
花大人在后面来了句:“宁大人叫你起来说话,你还想抗命不成?”
他语气轻佻,与陈捕头方才的喝声相比,并无半分威慑之意,可绣云果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奴婢不敢。”
虽说她头仍未抬起,可坐着轮椅本就低人一截的宁明秋还是看到些了她的脸,与另一个丫鬟相比,她确是慌得不成样子。
宁明秋敲敲扶手:“绣云姑娘,你可知本官要问你什么?”
“奴婢听说老爷因喘症发作而亡,大人应是要问奴婢在送药时是否动了手脚……”
“那你可有动手脚?”
绣云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人明鉴,奴婢绝对没有在县令大人的药里动手脚,而……而且……从县令大人服药开始直至现在,奴婢连续几日都未曾离开过县衙,即使想动手脚也做不了……”
她哐哐又磕了两个头:“这点守门的家仆可以作证!”
花大人笑了两声,道:“你送药时倒一半,再添一半水,岂不是不需出门,这手脚动的也谁都瞧不出来。”
绣云:“不是的!这不是老爷第一次喝药,他过去也喝过一样的药,如若我添了水,味道淡了,老爷是能发现的!”
花大人:“你又怎知药是相同的?”
绣云:“是熬药的家丁说的……他说这次的药材还跟上次一样,熬药的方法也是一样的。”
宁明秋又问:“这汤药可是饭前的药?”
绣云:“回大人,是饭前的汤药。”
宁明秋回头对着那个花大人勾了勾手指,对方俯身:“怎么?宁大人可有裁断了?”
宁明秋:“烦请花大人去屋里看看,汤药是否还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