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奶娘在旁边守夜,顾不上说你,也是叹息:“继国夫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又道“真是好事多磨,以后的事儿说不准”“别想了,睡吧,想也没有”。

    你一句听不进去,头蒙着被子躺下去,隔绝她的唠叨和外面的噪音。

    不知多久,耳边响起规律的呼噜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你还是睡不着满脑袋都是近一年来的几次相处的情形,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呢?

    记忆中,她只是看着比较安静,不太爱走动,容易疲倦而已,别人差不多也这样啊。

    按你的标准,见过的贵族女子几乎全部都是亚健康状态,这是可以理解的,日常坐姿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因为素食传统营养摄入不够,崇尚贞静导致运动缺乏,又普遍剩生育频繁,debuff叠成这样,人很难健康。

    但她们也不大劳力,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不至于二十出头就重病缠身了。就算有些器质性的病变看不出来,发病也不会这么快吧。

    你的猜测开始滑向阴谋论,吓得睡不着,一把推醒了打盹儿的奶娘。

    “你说,明早母亲会去探病吗?”

    奶娘本就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纸窗映出的天色,没好气道:“还明早呢,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你一骨碌爬起来:“那正好,快穿衣服,我们到母亲那儿等着。”

    门廊外的石阶上结着拂晓的露水,踩上去直打滑,你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差点儿摔了一跤。

    奶娘冷着脸拉住你,没让你摔个嘴啃泥:“就不该让你乱跑,有你一个小姬君什么事?”

    你答非所问:“看那儿的灯笼,父亲肯定一晚没睡。”

    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明障子内人影憧憧感叹道:“真的是,来那么多人,家主大人也发愁呢。”

    你轻巧地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了。

    母亲没打算探望病人,因为她要安排大家去奔丧,这是父亲派人打探来的。

    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按照上次往返花的时间来算,朱乃应该是在寅时初刻,也就是仅仅一个小时前就过世了。

    你想起她坐在窗前吹笛子、唱歌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亡者冰冷的气息与之相联系。

    奔丧要到举行葬礼的时候,在此之前外人没有理由上门打扰,你有心多打听几句,可插不进嘴。

    母亲这里也是满屋子的人,桌上的烛台躺满了烛泪,她正一脸的不耐烦,压低了声音又轻又快地和她们交代着什么。

    “真看不出来。”

    “瞒得够久。”

    “也难怪,丢人啊……”

    “老爷能同意吗?”

    “是谁无所谓吧,只要是……”

    你躲在帘子后,艰难地捕捉关键词,继国家啦、继承人啦、联姻啦、人选啦、长幼啦、祸事啦、不吉利啦,偶尔还夹杂几句骂人的话,没一个和朱乃有关。

    看得出母亲没有要对你披露更多内幕的意思,不如说她发现你还在这里可就不妙了,得赶紧溜啊。

    刚拉开格子门,奶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和夫人说,咱们去寺里上一炷香,给老爷和小公子驱邪,怎么样?”

    你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神道教认为死亡是不洁的,所以古代日本丧葬由佛教寺庙而不是神社来处理,墓地也往往在分布在寺庙周围。

    相邻的几国内最有名也离你最近的寺庙是真言宗的林泉寺,这附近差不多人家的人都来这里祭祀上供、参加法会或举行仪式,被排除在家族继承外的次子、三子也先到此学习一段时间,才会前往不同的主寺正式出家受戒。本地的武家家眷出门上香也都爱去林泉寺,对那儿的住持、僧人熟得不能再熟,两边勾结起来放贷谋利也是常有的,只是行事隐蔽不曾闹出来罢了。

    而且,地处继国、时透两大势力范围的林泉寺,正是因这两家的供奉才能屹立不倒成为道内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平日里就对金主巴结得很,顺道包圆了两家的红白喜事,“良好关系”可谓源远流长,不是家庙胜似家庙。

    所以,你外出的机会虽然少,到林泉寺还是比较容易的,何况有现成的理由。

    母亲果然答应下来,还夸奶娘想得周到。

    你满怀期待踏入寺庙正门,以为会碰见继国家的仆从来请人诵经,刚好打听打听,却扑了个空。

    这怎么可能?

    朱乃信佛,而且是很虔诚的那类信徒,你再确定不过了。她去世了,丈夫都不为她枕经吗?就算是一般人家,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你心浮气躁,不想流露出来,只说:“我们等等吧。”

    你等了一个时辰,僧人上殿、下课的钟声敲了几轮,香客来了一批又一批,你绕着塔将金堂、佛殿、回廊看了几遍,继国家的人连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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