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记得我了吗?”许新寒伸手想要探她额头的温度。
浅枝眨了眨眼:“我没有失忆,新寒。”
然后她看见许新寒伸出的那只手停在了空中,他的眸中迸发出一丝亮光,随即盛满了双眼。
“真好。”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仔细端详着,似乎在确认面前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她。
浅枝的大脑如同升级一般以片段的形式更新记忆,昏迷前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她看见自己出了车祸,现场还死了一个姑娘。心虚、恐慌、后怕、绝望,无数的情绪从心底生出,缠绕在一起成为一团乱麻。
“你今天原本准备坐车去哪里?”许新寒问她。
出国,机场。她猛地从脑海中抽出最要紧的那根思绪,是了,她是要去机场的。阿乔说会等她二十分钟,但只有二十分钟,她抬手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表不在腕上。
“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三十一分。”
她错过了,这是发生车祸时就注定的结局。难过和失望的情绪从乱麻中被人拔出,不断生长上涌,很快就淹没了她的胸口、喉咙和大脑,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想不清楚。
得不到回答,许新寒眼中的亮光逐渐熄灭,换成了幽不见底的寂静深潭。
这时屋外叩门声,两名来录笔录的交警和罗谨微正站在门口。
“打扰了。”三人走进房间。许新寒和罗谨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回头看了一眼浅枝后,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内剩下两名交警和浅枝罗谨微四人,交警按例问询。
“我是九点一十出的门,坐的是一辆蓝色卡地……最后看的时间是九点三十一分,那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尖叫,然后是一辆棕红色的卡车朝我这边撞过来,然后我就晕了。”浅枝如实回答。
“是蓝色卡地和棕红色卡车?”交警又询问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吗?”
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看错,难道自己的记忆不对?浅枝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见交警做完笔录准备离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请问现场还有和我一样受伤的人吗?或者,有人死了吗?”
交警惊讶回头:“没有人死亡,你是不是还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姑娘好像也出了车祸,不过场景太模糊,她的长相我没有看清。”浅枝隐瞒了那道和梦中极为相似的声音,不科学,她想警察是不会信的。
两个交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神情中看到了震惊。
其实在之前的笔录中,他们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浅枝乘坐的分明是一辆黄色卡地,撞她的是一辆黑色卡车,这些都和她描述中的颜色不一样,更别提事故现场受伤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两人应付完浅枝后,在门外询问罗谨微:“罗院长,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就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谨微叹息道:“她原本就有脑癌,虽然治愈了,但留下了失忆的后遗症。而且,如果一个人遭遇重大伤害,可能会出现视觉和听觉方面的紊乱,比如幻视幻听等,有的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形象投射到外部物体上,比如民间传闻中的‘灵魂出窍’。”
“所以她这是出现幻觉了?”
“嗯,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她来说是很常见的。”罗谨微一本正经地撒谎。
听了罗谨微的权威解释,两名交警也放下心来,整理好笔录后就离开了研究院。
自从录完笔录后,许新寒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天都没有出现,浅枝给他发消息也只是换来简单的应付。这让她想起了上次两人因为全家福产生的矛盾,她的心很不安:许新寒会因此对自己失望吗?
浅枝错过了去机场的时间,手里又没有乔的联系方式,尽管她和卫执发了信息,回信仍旧石沉大海。乔说过会等她一次,那是卫执的意思,现在很明显,卫执恐怕不相信她会来找自己了。
回国的机会错失交臂,对于浅枝来说,这是比见到许新寒失望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她不由得去想补救办法,如果没有了乔的引荐,她自顾自去了芬兰,父亲会见自己吗?
车祸并不严重,她也没有留下伤口,检查完身体后她就急匆匆地想回家。但是罗谨微留下了她,他说浅枝毕竟受了惊吓,出现心悸,需要留在研究院里休养。
她在研究院里待了三天,许新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罗谨微也是,只安排了人每天来房间记录下她的各项身体数据。浅枝心里记挂着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即使罗谨微告诉她那不过是一场幻觉,她还是托了人际关系广泛的陈凌帮自己调查,看看自己是否可能在以前看见过这样一场车祸。
蓝天上飘着厚厚的云层,看不见太阳,即使在初夏,天气也还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