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覆雪的冷宫凄凄凉凉,人人恍若置身于缥缈仙境,即将乘云欲飞一般。
跪接圣旨,谢恩,饮毒酒。
铜灯燃着昏黄的光,香灰堆得像小山,女子不甘地将白玉小盏扔了出去,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碎成数片,她倚着墙坐下,心头余下无尽恨意。
远处寂静院落,繁密的海棠花探出墙垣,越过青瓦屋檐。风吹花落,一串泪珠滚滚,眸中光影摇曳,须臾彻底灭了。
“呓妃已安。”内监拉长尾调,宣告这个人尽皆知的事情。来往婢女行色匆匆,留剩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响,好似瞧上一眼,杀头之祸便会落到自己身上。
犊车驶离京城,想必皇帝恨极了那女子,本该埋葬在皇室墓园外围的身份,却被置于蛮荒之地,一张破草席便是那女子最终归宿。
京城繁盛,大家平日里斗蛐蛐取乐,厌了便奔戏园子坐上几个时程,听着台上的咿咿呀呀,周身的劈里啪啦,桌前的茶饮点心一戏一换,直到天边露出一抹银白,才恋恋不舍甩袖离去。
今日戏子脸上未涂油彩,衣着素净,水袖轻挥,折扇掩面,随着古筝弦静,倒于一片红纸当中,“我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台下群众痛哭流涕,待戏完,连叫好的力气也无。
二楼雅间内,一玄衣男子赞不绝口,嘴角擒着淡笑。
他今日领命下凡捉一只恶鬼,寻鬼路上对皇帝与呓妃的爱恨情仇偶有耳闻,世人皆道那呓妃容貌倾城,此生未见,实乃缺憾。
他念着极少得闲,任那恶鬼逍遥几个时辰也捅不出多大篓子,便自对面商铺点了一席菜,赏小二两百文钱令其送来。
酱焖龙骨上桌,八角与桂皮的香味盘踞在鼻腔,他却闻到一股谙知的细微气息,他抱着疑虑夹起一块品尝。
入嘴便吐了出来:“猪骨已烂怎能售出,味酸不说,仍有血丝是何故?且问店家从哪儿买来的猪骨。”
没等小二回答,一位女子扑来,将酱焖龙骨护在怀中,精细地啃食。
她身着丝锦袍,绣花形象逼真,显然费了一番功夫,却不知为何污渍斑斑。
他不经心生怜悯,邀人上座,却在看见对方面容后不由自主僵住了。
女子眉如远黛,目如明珠,长而卷的睫毛附着寒霜,墨发垂于肩头,松松垮垮别了只金镶珠宝蝴蝶簪,缀下细细银丝流苏。珍珠步摇划出一道潇洒弧度,叮铃当啷滚至足边卧着的一只麻雀旁。
余悠瞥了眼,淡淡收回目光,问:“肉吃完了,反转在哪里?”
麻雀扇动翅膀飞至她头顶,口吐人言:“马上,瞧好吧,这是最有可能取胜的法子。”
她翻了个听天由命的白眼。
麻雀是主系统的实体,也是余悠闺蜜的前男友林嘉毅。
她一觉醒来,穿进闺蜜写的小说,还是个恶毒女配,名白呓之,男女主打怪升级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虽愚笨,却生得一副好皮囊,计谋失败后被贬入凡,永不得入轮回。
原想不招惹那对祖宗,独自一人长居凡界偷摸苟分,可作为劝分不劝合的典型,她和林嘉毅算仇家相见分外眼红,攻略对象选了原文前期普爱众生后期黑化的男二。
白呓之与男二乃前叔嫂关系,单是举止亲密些,便免不了一众老神仙私语,更别提结为仙侣,如此香烟韵事待天帝洞察,必惩两人一同历雷劫。
林嘉毅正得瑟,却被上头通知,攻略若是失败,他这系统便不必干下去了。
两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虽做不到冰释前嫌,至少无法互坑对方了。
余悠不懂大庭广众之下抢他人排骨是什么好法子,她只觉脚步虚浮难行,应小二所求落座,阖眼,腹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胃病似乎又犯了。
她神思逐渐恍惚,断断续续喘息着,痛苦地蜷缩一团,仿若处于极地冰川之中,持续咳出霜花。
林嘉毅急了,在她身上跳来跳去:“喂!你怎么了?仅四成的修为都承受不住吗?”
胸膛历次起伏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余悠捂嘴,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能正常呼吸,这才惊愕发现满手血污,她尽力克制火气,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全程如一截木头愣愣戳在那儿的男子总算恢复神志,摸了她的脉。方才还是个未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这时竟已到即要成仙的境界。
余悠对这个冒昧的男子没了好脸色,却听林嘉毅贼兮兮地念他姓名——令无永。
她顿时如遭雷劈,险些晕厥过去。令无永正是原文男主,且与白呓之有一段狗血感情史。
令无永首次至东海商议要事,回途见白呓之孤零零在海棠树林中弹古筝,修长手指撩动他心弦,花言巧语将人掳于九重天上,求天帝赐婚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