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该死的中世纪,想要洗一个文明人的热水澡,简直就是一项浩大的军事工程。
“大人,这是第十桶了……还需要吗?”
门外传来了骑士长肯特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可怜的三阶骑士,此刻正化身为一台名为“肯特牌”的人力抽水泵。他不得不从城堡后院的深井里打水,然后扛着五十斤重的橡木桶,爬上七十级螺旋楼梯,将水倒入位于塔楼顶部的巨大蓄水箱里。
在这个没有电力驱动水泵的年代,想要让水龙头出水,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法则——重力势能。
冷水从塔楼依靠重力流下,经过地下室的锅炉加热,再利用蒸汽压力和热对流原理,勉强爬升回二楼的浴室。
这套百年前的“魔导循环水系统”设计确实精妙,但它显然忽略了一个前提:得有人力把水弄到塔楼上去。
“够了,肯特。”维克多听着骑士那仿佛风箱般的喘气声,有些于心不忍,“把剩下的水倒进去,然后休息一下。”
“遵命……”
随着塔楼顶端传来哗啦啦的倒水声,维克多走到浴室墙角。那里有一根直通地下室的黄铜传声管。
他拿起旁边的小铁锤,在管子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当、当、当。
这是他和艾莉亚约定的信号:一级功率,点火。
……
地下室。
这里比上面要暖和得多,甚至可以说有些燥热。
艾莉亚抱着膝盖坐在巨大的锅炉旁,那件单薄的麻布衣服已经被烘干了。她正盯着眼前那根冰冷的注水管道发呆。
那个男人……领主大人,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说只要听到敲击声,就握住这根管子放热。
“他真的……不杀我吗?”
艾莉亚看着自己那双依然有些粗糙,但已经不再流脓溃烂的手。那种时刻伴随的、钻心的剧痛,在那个男人身边时就会消失,而现在他离开了,那种隐隐的刺痛感又开始像蚂蚁一样爬上心头。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从铜管里传出。
艾莉亚身体一颤,那是命令。多年的孤儿生活让她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她立刻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根粗大的注水铜管。
“不能炸……不能炸……”
她闭上眼,回忆着维克多握着她的手时的那种感觉。
不是狂暴的喷发,而是像细水长流一样的渗透。她小心翼翼地从体内那座狂暴的火山中引出一缕热流,顺着掌心注入冰冷的金属。
滋滋滋——
管道内的冷水瞬间沸腾。
如果维克多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台“人形锅炉”的温控精度高得吓人。她不仅加热了水,还下意识地控制了热量的走向,让蒸汽压力精准地推着热水向上涌动。
……
二楼浴室。
维克多紧张地盯着水龙头。
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管道深处传来的轰鸣,就像是一头沉睡百年的怪兽正在清喉咙。
噗!
水龙头剧烈抖动了一下,喷出了一股红褐色的锈水和蒸汽。
紧接着,水流变大,颜色逐渐变清。
滚滚热浪瞬间在这个冰窖般的浴室里弥漫开来。
“赞美科学。赞美艾莉亚。”
维克多迅速扒掉身上的破衣服,几乎是颤抖着把自己沉进了那个虽然有些裂纹、但依然巨大的搪瓷浴缸里。
“呼————”
一声长长的、混杂着呻吟的叹息在充满蒸汽的房间里回荡。
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刻,维克多感觉自己被冻僵的灵魂终于解冻了。穿越以来的恐惧、寒冷、对未来的迷茫,都在这简单的42度热水中被暂时冲刷殆尽。
他靠在浴缸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工程师,他不仅是在享受,更是在思考。
这桶热水证明了一件事:他的理论是完全正确的。
在这个世界上,魔女被视为灾厄,是因为凡人无法控制她们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她们就像是裸露的、没有变压器的高压电线,碰谁谁死。
但维克多是绝缘体。他可以充当那个关键的开关和导线。
“只要有我在,艾莉亚就不是炸弹,她是这世上最高效的能源核心。”
维克多看着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大脑飞速运转,构建着未来的蓝图。
如果火系魔女可以用来烧锅炉、冶炼钢铁……
那如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