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四轮马车在布满冻土和碎石的荒原上颠簸,车轮每一次碾过坑洼,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都在提醒维克多:这堆破木头随时会散架,就像他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份一样。
维克多裹紧了身上那件发霉的羊毛毯,透过车窗缝隙,看向窗外的世界。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
在视线的尽头,那连绵起伏的黑山之后,并不是地平线,而是一堵连接着天与地的“灰雾墙”。那里是人类禁区,是深渊魔物的老巢,也是每隔十年就会吞噬无数生命的“魔潮”的发源地。
而他即将赴任的凛冬领,就坐落在这堵绝望之墙的脚下。
这里是帝国的断头台,是地图上被遗忘的白色墓碑。
“我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维克多缩回视线,绝望地叹了口气。前世作为一个996猝死的工程师,好不容易赶上穿越潮流,结果既没有“深蓝加点”,也没有“系统叮咚”。
哪怕他在心里呼唤了一万遍“系统爸爸”,回应他的只有胃里翻腾的酸水和窗外呼啸的风雪。
不仅没有外挂,这具身体还是个著名的废柴——天生“魔力绝缘体”,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里,他连个最低级的火苗都搓不出来。
“领主大人,前面就是黑石镇了。”
坐在对面的骑士长肯特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和这天气一样冷硬。
维克多抬起头,看向这位唯一的随从。
肯特·布雷克,一位拥有三阶实力的大骑士。他板着一张像花岗岩一样生硬的脸,身上的盔甲虽然款式老旧,但被擦拭得没有一丝锈迹,剑柄上的狮鹫纹章依然闪亮。
这样一个精锐骑士,本该在帝都的御林军里享受鲜花和荣耀,此刻却不得不陪着维克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喝西北风。
维克多脑海中浮现出前身的记忆——肯特是因为太过正直。
在人人贪腐的帝都卫戍区,肯特因为拒绝同流合污,甚至试图检举上司克扣军饷,结果被一纸调令踢到了边境,名为“护送”,实为流放。
可以说,这辆马车上坐着的,是两个被帝国抛弃的孤魂野鬼。
“肯特。”维克多看着这位虽然满脸嫌弃、但依旧坐姿笔挺的骑士,突然问道,“你后悔吗?为了所谓的骑士精神,沦落到这步田地。”
肯特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一路只会抱怨冷和饿的废物少爷会问出这种话。
他沉默了片刻,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灰紫色的天空:
“骑士的剑可以折断,但不能生锈。比起在帝都的阴沟里腐烂,我宁愿死在抗击魔潮的冲锋路上。”
说完,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维克多,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倒是您,大人。魔潮就要来了,黑石镇是帝国对抗灰雾的第一道防线。希望您还没尿裤子。”
维克多苦笑一声,正要说话,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停住了。
“到了。”
……
半小时后,马车驶入了凛冬领唯一的聚居点——黑石镇。
维克多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不仅是冷风,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粪便、腐烂垃圾和某种刺鼻硫磺味的恶臭。
街道泥泞不堪,两侧的木屋低矮倾斜,像是垂死老人的牙齿。在这个本该繁忙的午后,街道上却空无一人。死寂得让人心慌。
“不对劲。”肯特的手瞬间搭上了腰间的剑柄,原本松垮的坐姿瞬间紧绷,“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热的嘶吼声顺着风从远处传来。
“烧死她!”
“烧死灾星!”
“为了圣主!”
马车转过街角,视线豁然开朗。
在小镇中央那片布满泥浆的广扬上,此刻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原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镇民们,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举着粪叉和拳头,面容扭曲地朝着广扬中央咆哮。
那里竖着一根焦黑的火刑柱。
维克多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狂乱挥舞的手臂,落在了火刑柱上绑着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哪怕维克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她的瞬间,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她太“丑”了。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皮肤。少女裸露在外的右臂和半张脸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漆黑的、如同火山岩般的硬质结痂。那些黑色的肿块还在微微搏动,仿佛那是某种寄生在她身上的活物。
她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在木桩上,脚踝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她一声不吭。那双露在乱发外唯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