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为什么？”
何珍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她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头，一字一句地道：
“许院士，您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他背叛了婚姻，出于报复，才一怒之下举报他的？”
这话一出，施怜、白溪都愣住了。
她们下意识对视一眼，难道不是吗？
枕边人反目，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种事在新闻里都算不上新鲜。
一个男人最阴私的秘密，往往只有他的妻子最清楚。
而当感情破裂、利益冲突，甚至被抛弃、被冷落之后，反戈一击，往往也顺理成章。
因爱生恨，玉石俱焚，这是最符合人性的剧本。
也是近些年来，反斧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但，何珍却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一点点泛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事实上，外人看来，我与江海之的关系，始终相敬如宾。”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确实很有出息。从一个普通的医学院毕业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高度。
“成了江教授，成了专家，成了被无数人追捧、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也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却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这句话，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在场几人同时一怔。
“他买的别墅豪宅，我一天都没有踏进去过。他送的那些名贵礼物，什么奢侈品，我连包装都没拆就扔进了储藏室。可就算这样，我依旧活得像走在刀尖上，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每天醒来，我都像是在煎熬。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总觉得，它们上面沾满了血。”
“血”字出口的瞬间，她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这不是妻子对丈夫不忠的控诉。
而是一个人，对良心的恐惧。
如果说，江海之频频与其他女人暧昧纠缠，是对她作为妻子尊严的践踏，是对她女性价值的否定——
那么此刻，她说出的这些话，才是真正折磨了她多年的痛楚。
“我从没想过要大富大贵。”
何珍的视线飘向窗外，仿佛回到了青年时。
“从和江海之相识、相知的那一天起，我想要的就只有一件事。
“过普通的日子。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能回的家。
“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可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更不是当年的他，想要的。
“他为了爬得更高，为了站在更耀眼的位置上，犯下的那些错误——我无法接受。
“更无法原谅。”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锐利。
“我现在才终于明白，我爱的，是二十多岁时那个站在手术台前，发誓要为人类健康事业奋斗终生的人。
“是二十多岁时，那个在出租屋里熬夜写论文、立志要站在人类医学最前沿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却忽然冷了下来。
“而不是现在这个——”
“为了几枚黄鱼，就可以违背自己最基本的医学认知。”
“为了名利，就敢为根本无效、甚至存在巨大风险的医药产品签字作保的”
“江教授。”
话音落下。
何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从她的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下。
谁又能想到。
那个曾经被学生们尊为楷模、被同行奉为权威的江海之，最终，会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成为了那条，披着人皮的恶龙。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施怜、白溪等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她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情感破裂后的报复。
却没想到，是一个人，对自己良心的救赎。
顺带着，她可能也希望救赎自己的丈夫。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