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了,所有的记忆竟像泼水的水墨般晕开,黑白交糅,彼此吞噬,再也看不清哪一笔为真,哪一笔为虚。
片段的最后只剩在病榻之上,榻前是妙音的侧影,苏启抚摸着她的额诘问道:“你为何不乖一点?”
画面碎成两半:一半是她脸色苍白地倒在床上,一行的御医向苏启宣告她的死亡,空气里弥漫的是中药的苦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一半是她曾看见的停云山长明的孤灯,以及棺中躺着的福安,他似是伴着寺庙的香灰和沙弥念经之声音沉沉睡去,进入那六世轮回。
两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对撞,最后“砰”一声激烈对撞后,化为虚无。
而后,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两个自己向自己走过来,一个是身着魏国皇妃宫装的自己,一个是做民女打扮的‘常乐’,待那两束虚影要接近自己的一刻,又猛然地碎灭,仿佛那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吗?
她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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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狂奔,试图找到这些记忆存在的证据,却无法再找到任何人的身影,仿佛刚才脑海中涌入的画面只是梦境。
唯有身体和心底钻心的痛诉说着一切的真实。
终于一曲奏罢,脑海中的黑色碎去,余下的是现世的清醒。
她睁开已被血泪浸湿的眼睛,全身血脉似已然僵住,无法动弹,她的余光看向玄冰棺,却恍然间看到棺上飘着的一缕魂魄,那魂魄正掩面痛哭。
但仅仅一瞬。
仿佛这魂魄是记忆中留下的海市蜃楼。再睁眼,魂魄所在之处已然空无一物。只有高僧正对着她吟诵经文,像是要驱赶她身上的邪祟。
她使出最后的气力,伸手扯住高僧的袈裟,像是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拉住阴阳两界唯一的依凭,追问前世今生。她字字带着泣血的哀嚎,道:“哪个……才是真的?!我是谁?!我……我到底是常乐……还是那个死在魏宫的鬼?!你告诉我!!!”
那高僧悲悯地先是看向躺在棺中的福安,又转头看向她。他拿起手中的念珠,放在夏绾的眉间,那浑沌之气渐渐散开,夏绾的脑海恢复一丝清明。只听那高僧道:“住相皆妄,受苦为真。此痛此恨,方是汝第六世因果之始。”
第六世……因果之始……
她宁愿这只是天意对她的考验而设置的噩梦。
若此为真,那短暂的挚爱温存后之后,福安经受的是,军营之内的屈辱,肉身的剧痛,无数夜晚心如死灰却又不得不活下去的无奈,亦是停云山十年的苦寂,取心头血点命灯的碎心之痛,以及六世命格的诅咒。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若易位而居,她是否亦能做出同等抉择?在十年蹉跎下,仍义无反顾地为他踏入地狱,坠入六世轮回呢?
她从不以为她爱得少。可她的爱,在巍峨的宫墙,在家国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