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个鬼魅的声音又一次悠悠响起,“放弃吧,在过去留下,山庄留下,当你的‘常乐’不好吗?这下面……可不是什么好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猖獗的笑声在虚空中反复碰撞、重叠,几乎要震碎夏绾的魂魄。
“咚”一声,夏绾用被琴弦磨得见了骨的伤口撞向一根弦,剧痛让她从迷失中逐渐猛然清醒过来,她凝集最后一丝清明奏响音符,接着一股向下巨力将其仅仅向下拖住,下坠过程中,她听到无数的杂糅的声音入潮水般向她涌来——
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他把醒木拍得震天响,讲着那大夏使节的惨状:“看见了吗,那去魏国谈判的四品官被枭了首,无头尸被挂在魏国出边市的城墙上!那光鲜亮使节,现在只是蚊虫鼠蚁爬着的残尸!而我们的……那位……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群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对啊!多惨啊……”,“危矣!那柔嘉公主一死怕不是把国运给带走咯!哎……”
集市上的惶惶人声,“哎,这菜价、粮价怎么一天一个样?还怎么活呀……”,“害……我家剩余的余粮被官府收走了……”,“听说了吗?同村的张屠夫和李裁缝家易子而食?”,“商铺基本上全都撤走了,只剩下空城了,我们要不要也搬走?”
村妇们窃窃私语,“搬去哪儿?大战来了都要死!我不走”,“听说了吗?马将军带着军队正向着边境赶来,你说常胜将军来了,我们是不是有活下去的希望?”,“大战开启,哪还有什么我们这些蝼蚁活下去的机会?”
画面陡然一变,似乎成了福安和她的声音。
“绾绾,我们到临津县去吧!那边到处是山地,易守难攻,离此处虽不远,但若真的开战,应该也暂时无虞。”
“福安,林婶的媳妇这月末就要生了,这城里的能逃的都逃了,我在这里还能出一份力,等她生产了,我们立刻就走。”、
“……好。”
……
空间中的黑色外皮以及嘈杂的画外音渐渐褪去,逐渐显露出这个世界本来的声音和颜色。
夏绾听到女人的痛呼声,从最开始的高亢到嘶哑,从挣扎到微弱,末了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呻吟。
而后,映入眼帘的是,林婶焦急地在院门外踱步,时不时向屋外张望,似是在等着谁到来;她的儿子在一旁树蹲着,拿着一根树枝在数蚂蚁,对周遭的慌乱浑然不觉。
福安站在屋檐下,目光始终凝在半开着的门上,看着王寡妇一脸郁色,不断往里端着水,又抬出更多的血水。
画面中,福安走到林婶身边轻声安慰道,“‘常乐’在里面的……,会保护她们母子平安的!”
“真、真的会平安吗?”她的脸上露出狐疑和担忧,“但‘常乐’从未给人接生过,山下能请来大夫吗?怎么还不来啊……”她焦急地在院子中反复踱步。
过了许久,有两个个村里的青年大汗淋漓地跑回来,林婶见状赶紧奔过去,往那几个青年的身后寻人,但为首的青年无奈地拉拉她,撇着嘴神情颇为无奈,道,“婶子,山下的医馆……都关了,一个大夫……大夫……甚至是接生的婆子……都寻不到了,哎……”
话道嘴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奈地挠头,将脸深深埋在阴影里不敢看向林婶的眼睛。
闻毕,林婶身子一晃,几乎是要瘫倒过去,她转头看向福安又极快地撇了一眼正在数蚂蚁的儿子,嘴角哆嗦着,似是要开口说什么,但久久都未能发出声音。
福安上前扶住她,看了看那仍在不断有血水端出的屋子,柔声反复安慰道,“‘常乐’会尽全力的。”
接着,夏绾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噙着泪从房门中无力地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尚未擦身的婴儿。
那婴儿的脸色青紫,软得像浸湿水的棉布,他木木地看着这个时间,然后张了张小嘴,只是微弱的发出呼吸声。
林婶前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脚心,他才“哇——”一声哭出来。接着她扑过去,接过婴儿,“阿婆在这里,在这里……”
她刚要把婴儿带到儿子身边去,却见她儿子跌倒在了产房的台阶上,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幸的味道,茫然地看向产房内,似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穿透了他麻木了许久的屏障。
而后,林婶才从短暂的、得孙的欢喜中缓过来,她左手拉起画面中的夏绾,急急问道,“‘常乐’,俺……媳妇怎么样?”
夏绾看着画面中的自己眼中遍布的血丝,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嫂子,她难产……走了……”
语罢,画面中的夏绾竟要跌倒在地,福安健步跨在她的身边,扶起摇摇欲坠的她。
霎那间,林婶原本亮起光的眼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