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朱林,在此向陛下请罪。”他仰头时,染血的髮丝垂在脸颊,声音却稳得没一丝颤抖,“唯有一点,请陛下万万不要怪罪身后的將士们,此事皆是罪臣一人所为。”
全场瞬间静下来,风颳过甲冑的声音格外清晰。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落在朱林身上——这人敢为將士担下三宗死罪,私杀韃靼首领、斩当朝侯爵、顶撞陛下,哪一条都够凌迟,可他偏偏面不改色。
郭兴和赵庸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压著笑意——朱林这是自己往死路上撞,陛下最恨藐视皇权,这次定然不会轻饶。
两人悄悄挺直了腰板,等著看朱林被拿下的场面。
徐达和汤和却坐在战马上,手指隨意搭在马鞍上,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汤和用胳膊肘碰了碰徐达,低声道:“二哥,你看上位那眼神,哪有半分要罚的意思?”
徐达瞥了眼朱元璋发红的眼眶,轻哼一声:“废话,那是咱大侄儿,上位疼还来不及,怎么会罚?”
两人相视一笑,半点不担心朱林的处境。
朱林的话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甲冑碰撞声。
七千残军齐齐翻身下马,有人断了胳膊,只用一只手撑著地面跪稳;有人腿被砍得见骨,单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的裤管空荡荡的,沾著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陛下!不是先生的错!”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跪在最前面,声音嘶哑,“先生杀脱古思帖木儿,是为了给我们搏一线生机!当时五万韃靼围著我们,不杀他,我们两万儿郎全得死在漠北!”
另一个士兵胸口缠著渗血的绷带,往前爬了两步:“先生杀平凉侯,是因为费聚要抹掉我们的功绩!我们在漠北死战,兄弟的尸体都没全找回来,凭什么连军功都要被夺走?”
“先生顶撞陛下,也是急著给我们请功,不是故意的!”
“我们愿与先生共进退!若陛下要罚,就连我们一起罚!”
七千多人的喊声撞在旷野里,震得黄沙飞扬。
徐达和汤和这才慢悠悠翻身下马,走到朱元璋面前,抱拳躬身。
“上位,先生劳苦功高,当赏不当罚。”徐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汤和跟著点头:“是啊上位,先生带两万儿郎破大寧城、解幽州围,还阵斩五万韃靼,这份功,够抵所有过错了。”
两人说完,也不等朱元璋回应,转身就退到他身后,继续看场中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朱元璋身上,连风都好像停了。
郭兴和赵庸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只要陛下开口说“严惩”,他们立刻就上前拿下朱林。
十几个新到的將领也屏住了呼吸,他们刚带援军赶到,还没见过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人,倒要看看陛下怎么处置。
朱元璋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靴子踩在黄沙上,一步步走到朱林面前。
他先是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七千残军,又低头盯著朱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先生仅带两万儿郎,提枪纵马深入漠北,有功!”
朱林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朱元璋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以区区两万兵力,衝到大寧城,破城而入生擒脱古思帖木儿,有功!”
“返回幽州城之际,遭遇五万韃靼铁骑,当机立断斩杀脱古思帖木儿振奋军心,还以两万兵力阵斩五万韃靼蛮夷,有功!”
三句“有功”砸下来,全场都愣住了。
郭兴的笑容僵在脸上,赵庸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陛下居然只提功,不提罪?
朱元璋蹲下身,伸手扶住朱林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染血的衣袍也没缩回去:“不过先生杀平凉侯,倒是有些过於衝动了。就算是为了將士的荣耀,也不该当场动手。”
他这话轻得像在劝人,连“罪责”两个字都没提。
朱元璋手上用了些力气,把朱林从地上扶起来。
“先生自平原大漠浴血而回,咱当先將先生迎进幽州城。”他拍了拍朱林的肩膀,血渍沾到自己的龙袍上也不在意,“是非功过,咱先不说。”
朱林站在原地,脑子有点发懵——他早盘算好了,只要陛下定罪,就提枪远遁,可现在陛下不仅不罚,还亲自扶他起来,甚至连“藐视皇权”的话都没提。
他看向朱元璋,对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藏著心疼和愧疚,那模样不像是装的。
朱林心里犯嘀咕:陛下这是怎么了?按他的性子,不该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啊?
朱元璋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先进城,有话咱慢慢说。”
这话只有两人能听见,朱林更懵了,却还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