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背着手遛弯，鼻翼忽然微微抽动。
这味道……
不仅香，更透着一股子让他浑身毛孔舒张的清新劲儿。
老人停下脚步，拦住一个手里抓着塑料袋满嘴流油的路人。
“借问一声，这附近什么时候开了家新馆子？这味儿倒是有些门道。”
路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满脸红光地指了指巷口那团白雾缭绕的地方。
“老爷子，不是馆子，是家包子铺！开了有些年头了，但今儿个那小徐师傅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弄出个萝卜馅的新品，神了！您闻闻这满大街的味儿，全是那边飘来的！”
包子？
萝卜馅？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诧异。
到了他这个岁数，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可单凭一股子面香就能勾起他腹中馋虫的，这还是头一遭。
他调转方向，甚至加快了脚步，径直朝那人群聚集处走去。
到了店门口，老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买包子，简直是在抢金条。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叫喊声、吞咽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红着眼往前挤，生怕晚一步就只能喝西北风。
老人犹豫了片刻，腹中那股饥火却烧得难受，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侧身挤进了人堆。
可这排队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尤其是在这种饿狼环伺的环境下。
不到两分钟，老人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挤得东倒西歪，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色隐隐发白，像是随时都要晕倒。
正在蒸笼后忙碌的徐晨，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抹摇摇欲坠的灰色身影。
他眉头微皱，立刻冲着正在维持秩序的梁瘦子打了个手势。
“梁哥！把左边那条道清出来！那是爱心通道，只给70岁以上老人和抱小孩的用！别让人把老爷子给挤坏了！”
梁瘦子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大嗓门吼了起来。
“都听见没！徐师傅发话了！尊老爱幼懂不懂？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往边上靠靠！给大爷让条路！谁要是敢硬挤，别怪我梁某人手里的托盘不长眼！”
有了这几尊门神镇场子，人群虽然骚动，但还是乖乖分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老人只觉得压力骤减，原本胸口的闷气也顺畅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了眼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店主，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
“大爷，您来几个？”
徐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容温和，丝毫没有因为忙碌而显出半分不耐。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渴望。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
徐晨动作麻利，手中夹子翻飞，两个热气腾腾、表皮还透着晶莹汁水的大包子瞬间落入袋中，递了过去。
老人下意识地去摸上衣口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裤兜。
还是空的。
老人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苍白。
出门太急，平日里又有专人打理琐事，他竟然忘了带钱。
后面排队的人群已经开始有些躁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这……小师傅，实在对不住，我这出来的急……”
老人手足无措地要把袋子递回去，眼神里满是不舍。
徐晨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塑料袋往老人手里推了推，清秀的脸上扬起爽朗的笑意。
“嗨，多大点事儿。大爷您先拿着吃，这包子凉了就塌了，味道大打折扣。钱的事不急，您住这附近吧？下次路过带给我就行。”
“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这钱我必须……”
“晨子！下一笼馅儿呢？赶紧进来拌！外面不够卖了！”
后厨里传来王翠霞焦急的呼喊声。
徐晨应了一声，转头冲老人摆摆手。
“大爷，真没空跟您推让了。这包子离了柜台我就不能再卖给别人，您要是不吃，那就是糟践粮食。您趁热！”
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了白雾弥漫的后厨。
老人捧着那两个滚烫的包子，愣在原地。
看着那忙碌的背影，老人摇头失笑，也不再矫情，拿起一个包子，张口就咬了下去。
牙齿破开松软面皮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没有丝毫油腻，只有极致的鲜美和一股清冽甘甜。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