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北岸的镰刀,割断了南岸的喉咙
    大凉开元元年的秋天,金风送爽。

    淮水北岸,原本是歷代兵家必爭的四战之地,如今却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新修的水渠里流淌著清澈的河水,灌溉著两岸的万亩良田。因为採用了张载推广的“轮作法”和公输冶研製的“深耕犁”,今年的小麦和粟米长得格外壮实,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风一吹,那是真的能听见粮食摩擦的沙沙声。

    “开镰——!”

    隨著一声锣响。

    並没有老百姓下地。

    下地的是军队。是那支由几万名大晋降兵组成的“建设兵团”。

    他们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手里挥舞著大凉工坊特製的长柄大镰刀。

    “唰!唰!唰!”

    镰刀挥过,麦浪倒伏。

    这种收割的效率,比以前那种弯腰拿著小镰刀割要快上五倍。这就是军事化管理的农业。

    而在田埂上,一排排造型怪异的木製机器正在运转。

    那是“脚踏式脱粒机”。

    几个士兵踩著踏板,滚筒飞速旋转,带著铁齿的滚筒瞬间把麦粒从穗子上剥离下来。稻穀像雨点一样落进筐里,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

    这一幕,对於对岸的大楚来说,简直就是神跡,也是刑罚。

    ……

    淮水南岸。

    这里同样是一片繁忙,但忙的不是收割,而是哭喊。

    大片的桑树林里,桑叶已经落尽,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桑农老赵蹲在地头,手里抓著一把乾瘪的蚕茧。

    “完了……全完了……”

    老赵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就在昨天,北凉商会突然贴出了新的告示:

    【因库存积压,暂停收购生丝、蚕茧。恢復时间待定。】

    这一纸告示,轻飘飘的,却比万钧雷霆还要重。

    为了赶上春天的“丝绸热”,老赵把家里的三亩水田全推了,改种了桑树。他指望著这一季的蚕茧能换回大把的北凉银元,去买那听说很好吃的北凉白面。

    可现在,北凉不收了。

    大楚本地的丝绸庄也早就因为高价收原料而破產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家根本吃不下这么海量的蚕茧。

    蚕茧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茧,不能吃,不能穿。

    而家里的米缸,已经见了底。

    “爹!妹妹饿晕了!”

    大儿子从茅草屋里跑出来,哭喊著。

    老赵站起身,看著那满地的烂桑叶,又看著对岸那堆积如山、正在装车的粮食。

    那香味顺著风飘过来。

    太香了。

    香得让人想杀人。

    “走!”

    老赵扔掉手里的茧子,从墙角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去哪?”

    “去河边!去求他们!实在不行……就去抢!”

    ……

    淮水渡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万名大楚的百姓。他们不是军队,没有盔甲,手里拿的也不是兵器,而是成筐成筐的生丝、茶叶、瓷器。

    他们挤在封锁线外,对著北凉的守军哭喊、跪拜。

    “军爷!行行好!换点米吧!我们不要银元了!只要米!”

    “一斤丝换一斤米行不行?求求你们了!”

    以前一斤丝换四十斤米他们都嫌少,现在,一换一都没人要。

    江鼎和李牧之,就站在渡口的瞭望塔上。

    江鼎手里拿著一杯热茶,看著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残忍吗?”李牧之问。

    “残忍。”

    江鼎喝了一口茶,茶香四溢。

    “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当初我高价收丝的时候,他们贪婪;我劝他们留点口粮田的时候,他们嘲笑我傻。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江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冷漠而精准,像是一个正在操盘的棋手。

    “火候到了。”

    “现在,大楚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天上去。而他们的银子和丝绸,已经变成了废纸和垃圾。”

    “该收网了。”

    “怎么收?”李牧之看著那一河之隔的惨状,“放粮?”

    “不。”

    江鼎摇摇头。

    “放粮救不了大楚,只能救活这几个人。我要救的,是这片土地。”

    江鼎转身,对身后的地老鼠说道:

    “传令下去,北凉银行扬州分號,开门营业。”

    “我们要推出一项『新业务』。”

    地老鼠眼睛一亮:“什么业务?”

    “抵押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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