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写的是李牧之在绝境中带著残兵杀出血路的场景。那种豪迈,那种生死与共的兄弟情,对於从小生长在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的赵乾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
“当、当。”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乾如同惊弓之鸟,迅速把书塞进袖子里,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声音紧绷:
“谁?孤……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吗?”
“客官。”
门外传来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
“我是这儿的说书先生。听说客官喜欢那个北凉的故事?巧了,鄙人手里正好有刚写出来的第十一卷手稿,不知客官可有兴趣一阅?”
第十一卷?!
赵乾的眼睛瞬间亮了。市面上才出到第十卷,他正看到关键时刻,心痒难耐。
犹豫了片刻,那种对后续剧情的渴望战胜了警惕。
“进。”
门推开了。
江鼎端著一壶热茶,笑著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卑微,就像是两个老朋友见面一样,径直坐在了赵乾的对面。
“你是说书的?”赵乾狐疑地打量著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兼职写书。”
江鼎把那一卷刚刚写好、墨跡未乾的手稿放在桌上。
“这书里的李牧之,最近刚在京城受了气,正憋屈著呢。我这不,正想著怎么给他安排个破局的法子。”
赵乾一把抓过手稿,也顾不上什么仪態,贪婪地阅读起来。
江鼎静静地喝著茶,观察著这位太子爷。
年轻,敏感,压抑。
这是个好苗子。或者说,是个容易被点燃的火药桶。
过了许久,赵乾终於看完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泪光,又带著一丝愤怒。
“这严嵩……哦不,这书里的奸相严老贼,当真该杀!”
赵乾一掌拍在桌子上,“这李牧之为国戍边,却被关在笼子里当猴耍!这个皇帝也是……也是个老糊涂!”
骂完这句,赵乾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一白,警惕地看向江鼎。
骂皇帝老糊涂,这可是死罪。
江鼎却只是一笑,给他倒了一杯茶。
“公子慎言。这书里的皇帝叫赵禎,虽然和咱们当今圣上名讳一样,但那毕竟是……小说嘛。”
这句话,看似在圆场,实则是在拱火。
“小说?”
赵乾苦笑一声,端起茶杯,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先生,你说……这小说里的大乾,还有救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求助。
“李牧之有刀,有兵,有兄弟。可这京城里的人呢?这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子呢?他有什么?”
“他只能看著这个国家烂下去,看著奸臣当道,看著百姓易子而食。”
“他连在那金鑾殿上说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乾的声音哽咽了。
这是他作为一国储君,却活成了一个傀儡的悲哀。他的父亲赵禎沉迷修仙,大权旁落给严嵩。他这个太子,每天除了请安,就是被圈禁在东宫读书,读那些骗人的圣贤书。
江鼎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鱼咬鉤了。
“谁说太子没救?”
江鼎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润的说书先生,而是带上了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
“书里的太子没救,是因为他只想当个孝子,不想当个君王。”
江鼎伸出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变。”
“这世道早已不是圣人的世道,是修罗场。”
“李牧之在北凉能贏,是因为他敢这就是把旧规矩踩在脚下。他敢给马穿草鞋,敢用火药炸人,敢跟大晋做生意。”
江鼎盯著赵乾的眼睛,目光如炬。
“公子,如果你是那书里的太子。”
“当你发现你爹要把这祖宗基业都炼成丹药吃进肚子里的时候。”
“你是选择跪著哭?”
“还是选择……”
江鼎的手指轻轻在桌上一敲。
“夺刀?”
赵乾浑身一震。
这两个字——夺刀,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神秘的中年人。
“你……你到底是谁?”
赵乾的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但这次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因为激动。
江鼎微微一笑,並没有摘下面具。
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银幣。
一枚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