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江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大概不知道,公输冶那个老疯子,最近在忙活什么。”
“老师,公输先生不是在造水车吗?”
“水车那是给农民用的。”
江鼎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打了个响鼻。
“他是在把水车……装到船上去。”
在这个没有蒸汽机的时代,要想在水上跑得快,除了风帆,就只有人力。
而在江鼎的授意下,公输冶正在封闭的船坞里,打造一种名为“车轮柯”的怪船。那不是什么黑科技,而是早在宋代就出现过的“车船”。
船的两侧安装巨大的叶轮,船舱內几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踩动踏板,通过齿轮传动。这种船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想往哪跑就往哪跑,而且……衝撞力极大。
“走!回营!”
江鼎调转马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硬。
“既然他们想在水里玩,那咱们就给这黑水河,加点佐料。”
……
三天后,黑水河畔,公输家秘密船坞。
巨大的厂房坐落在河湾的隱蔽处,四周都有重兵把守。
江鼎刚走进充满木屑味和桐油味的工棚,就看见公输冶正撅著屁股,趴在一个巨大的木製构件上发火。
“不对!这齿轮咬合太紧了!铁头!你他娘的打磨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这要是转快了肯定崩齿!”
公输冶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拿著一把卡尺,当然是这个时代纯手工打造的简易版本。
“老疯子,別骂了。”江鼎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木屑。
公输冶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全是黑油。
“参军,你这要求太难为人了。又要船身轻,又要能抗撞,还得在船头装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堆著的一堆带著尖刺的大原木,“还得装这种撞角。”
“能下水了吗?”江鼎没废话,直接问重点。
“两艘原型船,刚做完防水处理。”公输冶擦了把汗,“就是动力还是个问题。人踩踏板太累,全速衝刺大概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
江鼎走到那两艘尚未涂装的怪船面前。
这船並不大,属於蒙冲战舰的改版。船身狭长,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罩子,里面藏著还没装好的明轮。船头並没有安装火炮——因为现在的火炮太重,装上去船头沉,容易翻。
取而代之的,是船头那个长长的、包著铁皮的尖锐撞角。而在撞角的根部,预留了一个黑乎乎的掛鉤。
“那东西呢?”江鼎压低了声音。
公输冶愣了一下,隨即挥退了周围的工匠,带著江鼎走到工棚的最深处。
那里放著几个用大號酒罈子改造的玩意儿。罈子口被几层油布和蜡封死,外面捆著一圈又一圈的粗麻绳和碎铁块。
“按照你说的,『水底龙王炮』。”公输冶指著罈子上一个不起眼的机关,“这其实就是个大號的炮仗。引线做了防水处理,用猪尿泡包著,能烧大概半刻钟。只要算准了时间扔进水里……”
“但这玩意儿如果不准时炸,或者飘走了怎么办?”公输冶有些担忧,“这没有准头啊。”
“不需要准头。”
江鼎蹲下身,轻轻抚摸著那个冰冷粗糙的罈子。
“咱们不跟大晋的水师正面对轰。他们的楼船太高大,咱们这种小船不是对手。”
“但是……”
江鼎站起来,做了一个在水下潜行的手势。
“如果这些罈子,是被掛在这个浮標下面,顺著水流飘下去的呢?如果在黑漆漆的晚上,我们的车船借著速度衝进去,把这东西掛在他们船底的锚链上呢?”
这就是“漂雷”和“掛雷”最原始的打法。
在这个讲究阵型、讲究甲板接舷战的时代,这种不要脸的阴招,就是最大的杀手鐧。
“大晋的水师提督是谁来著?”江鼎突然问道。
“听说是宇文成都的弟弟,宇文无敌。號称『浪里白条』。”
“浪里白条?”
江鼎嗤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希望他到时候在水里,能游得比我的炸药包快。”
“通知下去,把这两艘船,还有那五十个罈子,今晚装车。我们要跟李將军匯合了。”
“去哪?”公输冶问。
“黑水河上游,断崖口。”
江鼎停下脚步,背影透著一股决绝。
“那是大晋运粮船队的必经之路。既然他们断了我们的粮道,那大家都別想吃饭了。”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