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勒格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混著脸上的血水往下淌,衝出了两道白印子。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师……我……我不及格。帖木儿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鼎这一巴掌並没有用力,但却打断了必勒格所有的委屈和软弱。
“哭什么?”江鼎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害怕,“做生意赔了本,哭就能把本钱哭回来吗?被人打了,哭就能让伤口癒合吗?”
他蹲下身,视线与必勒格齐平,那双总是带著市侩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心悸的认真。
“记住了,你是要做狼王的人。狼受伤了只会舔伤口,只有狗才会在被打疼的时候夹著尾巴哀嚎。”
江鼎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重重地擦去必勒格脸上的血泪,动作粗鲁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帖木儿的事情,我知道了。这笔帐,老师来教你怎么算。”
说完,江鼎站起身,转过头。
此时,两个如狼似虎的铁卫拖著一个红髮碧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狠狠地往地上一摜。
正是罗剎国远征军將军,科尔。
科尔虽然狼狈,但依然努力维持著所谓的绅士风度。他挣扎著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我是罗剎帝国的男爵!根据文明国家的公约,我有权要求体面的待遇!我有权赎……”
“体面?”
江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科尔刚刚想要撑起身体的手掌上,甚至还恶狠狠地碾了两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和科尔悽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啊——!你这个野蛮人!你违反了公约!”
江鼎蹲下身,把那个沾血的破算盘举到科尔眼前,手里拿著胡萝卜指著算盘上的珠子,语气温和得像个正在教书的私塾先生:
“来,科尔將军,咱们算算帐。”
“我的学生帖木儿,今年十六岁。他本来明年就要考进北凉理工学院了,只要不出意外,他將来会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能造出比这更好的大炮,能让这草原上多出很多水车。”
江鼎拨动了一颗算盘珠子,“啪”的一声脆响。
“按照复利计算,他这辈子能创造的价值,大概是三百万两白银。这还不算他只要活著,就能让他爹妈高兴这种无价的情绪价值。”
江鼎盯著科尔那双充满恐惧的蓝眼睛:“你觉得,你这条贱命,值三百万两吗?”
科尔浑身发抖,他从眼前这个东方人的眼睛里看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这是宣判。
“我……我可以给钱!罗剎帝国有的是钱!我有黄金!我们要通商!”科尔语无伦次地大喊。
“通商?”江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当然要通商。北凉最喜欢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帖木儿死前手里攥著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羊毛收购协议”。
“但今天的生意,不谈钱。”
江鼎转过身,背对著科尔,挥了挥手。
“既然你那么喜欢搞科研,喜欢把人做成標本。那就让公输冶那个老疯子来看看吧。听说他最近在研究人体的骨骼槓桿原理,正缺个新鲜的洋人素材。”
“不!不!我是贵族!你不能……”
科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哑巴,嫌他太吵,直接一掌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江鼎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是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草原少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东方初升的太阳。
“必勒格。”
“在。”必勒格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把这剩下的炮,都拉到你的大帐去。”江鼎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冒烟的发射架,“从今天开始,这草原上不需要讲道理。谁敢把手伸进来,你就用这些大傢伙跟他们说话。”
“可是老师,这些炮……容易炸膛。”必勒格低声说道。
江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这还是从赵乐那里偷偷顺出来的。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那就造更好的。造打得更远、更准、不会炸膛的。”
他把烟盒扔给必勒格,“还有,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北凉对西域三十六国的所有关税,提高五成。”
“为什么?”必勒格一愣。
“因为老子心情不好。”江鼎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说道,“帖木儿的抚恤金,总得有人出。”
……
三天后。
虎头城外,一座新立的孤坟前。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