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叮铃……铃……
声音其实很好听,像微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灵气。
但薛风禾不喜欢。
只是暂时不得不习惯。
铃铛声随着她的走动、蹲下、各种动作,而不断变化着节奏和响度,在这无限重复的空间里,成为持续变动的声音坐标。
邹若虚几乎不动,所以发出铃声的只有她。
当薛风禾第五次从客厅穿过时,邹若虚温柔地告诫道:“乖宝,快到凌晨三点了哦。还不休息的话……会有惩罚的。”
薛风禾正在气头上,闻言头也不抬,没有理他。
她故意忽略他,加快脚步,甚至故意让小腿链上的铃铛响得更急促些,径直走向通往书房的门,试图找出“九曲珠”可能存在的破绽。
当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晰、稳定、带着独特韵律的铃铛声,并非来自她的脚踝,而是从客厅另一端响起。
那声音与她足上的铃音相似,却更为沉静、从容,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节拍器,正不紧不慢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薛风禾后背一凉,猛地扭头。
只见邹若虚正撑着那把铜钱红伞,自客厅另一端的阴影中缓步走出。随着他优雅如猫行的步伐,金链轻晃,铃铛应和,发出那催命符般的悦耳清音。
“惩罚——”他的声音透过铃音传来,温柔得令人心悸,“要开始咯。”
薛风禾心脏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她冲向最近的沙发,慌乱中抓起一个软枕,回身就朝那步步逼近的身影用力砸去:“不要过来!”
邹若虚抬手,轻松接住了飞来的抱枕,指尖在柔软的织物上轻轻一按,随即随意地将它抛回沙发原位,逼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薛风禾见他丝毫不受影响,转身就朝敞开的庭院玻璃门冲去。
她穿过团团簇簇的绣球花,秋千架,之前春阳种的心绪花田不见了,显然邹若虚复刻安全屋庭院的时候故意把花田省略了,并将紫藤花廊的位置扩大,把空出来的位置覆盖住了。
薛风禾奔进了繁茂的紫藤花廊——那里有数根支撑花架的粗实木柱,或许能提供些许周旋的空间。
小腿上的铃铛链子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叮铃当啷”声,在这静谧的庭院里如同最清晰的定位信号。
“草!”薛风禾一边骂一边跑。
“跑慢些,阿禾,”邹若虚的声音带着笑意,自后方传来,距离似乎并未拉远,“小心绊倒。”
邹若虚撑着那柄铜钱红伞,行走在月光庭院里。伞面的暗红与清冷月辉交融,在他周身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域。
他脚踝上那串同款的金链铃铛,随着他堪称赏心悦目的步伐,发出精准而悦耳的脆响。
他追逐的速度并不急切,反而像一位夜游自家园林的贵公子,步伐从容,但始终与她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宛如鬼魅。
当邹若虚把距离拉进时,薛风禾就从紫藤花架的另一侧闪出,向几步外的另一根柱子跑去!铃声因她的跑动骤然急促。
“哦?想玩捉迷藏吗?”邹若虚含笑的声音传来,脚步随即转向,不紧不慢地跟上。
于是,在这月色迷离的紫藤花架下,一场“秦王绕柱”的追逐赛就此展开。
薛风禾如同灵巧但惊慌的雀鸟,利用几根错落的柱子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试图拉开距离。而邹若虚则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窒息的从容,步伐未见急促,却总能在她以为暂时安全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相邻柱子的另一侧,伞沿的红光在花叶间忽隐忽现。
一圈,两圈……
花叶被衣袂带得窸窣作响,两人的铃铛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清脆却紧迫的乐章。
薛风禾的呼吸逐渐紊乱,额角沁出汗珠,不仅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那种无所遁形的压力。她总能瞥见那抹如影随形的红伞,听见近在咫尺的、他脚踝上那串不疾不徐的铃音。
第三圈,当她再次从一根柱子后探出,试图转向时——
“游戏时间差不多了,阿禾。”
邹若虚温柔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绕出的柱子侧面响起。
薛风禾骇然转身,却见他并未紧贴柱子追来,而是站在数步之外,微微笑着,朝她抬起了手。
“唰啦——”
数道殷红如血的红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它们在月光下划出妖异的红芒,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瞬间便跨越了短短的距离。
薛风禾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腰间、手腕、脚踝猛地一紧!
那些红线已精准地缠绕上来,如同情人的手指般,带着柔韧的力道,巧妙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