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彼此坦诚相对,画皮彻底揭去。苻燚只是苻燚,如今即便是面对着同一张脸,也几乎看不到章吉了。
宛如大雪落尽,天光尽现。
贶雪晛说:“你是皇帝。”
苻燚的心灭下去的时候,贶雪晛过去的魂灵也一下子蹿起来了。
苻燚转过身盯着他,他的嘴唇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动了两下,此刻他那张脸依旧是他很熟悉的俊雅,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之前那种阴翳的本相还只是若隐若现,如今他彻底不再伪装,好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章吉到皇帝的蜕变。
他此刻有一种巨大的阴沉的戾气,贶雪晛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他的凤眼微挑,黑漆漆的眸子似乎在闪动。
“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苻燚说,“一开始没有没有亮明身份,是事出有因。你如果知道我是皇帝,还会跟我在一起么?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在第一时间,试图抓住贶雪晛的软肋,说着他曾经似乎很奏效的也不算谎言的理由,“我这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他声音很温柔,“当然了,你一时适应不了我的身份,觉得害怕,也很正常。但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章吉。”
但章吉和苻燚,对贶雪晛来说,并不只是对方喜不喜欢自己的问题。也不只是身份的问题。
贶雪晛沉默了一会,说:“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苻燚从前只觉得他线条轻盈利落,此刻却觉得他像是鸾刀雕刻的冰人,精致好看,又透着冰凉。
苻燚说:“因为我是皇帝,还是因为我骗你?”
贶雪晛声音依旧轻轻柔柔,说:“因为你不是章吉。”
好精准的一句话,苻燚一肚子准备好的狡辩都被这一句话轻巧巧地击碎了。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他也无法狡辩章吉就是他。
章吉只是他假扮的一个普通男人。
章吉来自一个没落的家庭,无牵无挂,温柔可怜,愿意和贶雪晛在这样一个小院度过余生。
贶雪晛喜欢的只是章吉。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不是么。
他不肯告诉他自己的**,是不肯还是不敢,他自己不清楚
么?
有关画皮鬼的每一个版本的故事在谎言编织的情网里最后陷进去丢掉性命的都是画皮鬼自己。
任何欺骗得来的东西都会被反噬。
苻燚把手背在身后手掌伸开又握紧。
这时候黎青跑进来喊:“郎君那马奴没拴好吃了两口你的竹子奴有罪!!”
贶雪晛扭头看向他但没有说话。
黎青似乎察觉了气氛不太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苻燚才说:“我跟你说过也只能这样了。”
贶雪晛没说话只紧抿着那张柔软又漂亮的嘴唇看着他。
苻燚黑熠熠的眸子瘆人轻微的失控闪现涌动:“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有些东西只有章吉才能得到。
他苻燚终生都离这种东西很遥远。
巨大的恐慌袭击而来几乎将他瞬间击倒。他长到如今年纪竟比三岁的时候还要不堪一击。他一肚子心计此刻却仿佛无计可施无话可辩他只能说:“你不要叫我发疯。”
像是祈求又像是威胁。
黎青此刻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皇帝似乎抑制住了自己过了好一会声音缓缓地说:“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朕也能理解。没关系你慢慢想总会想清楚的。”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温柔似乎章吉的魂魄又回来了。他的神色也不再阴沉又俊雅起来犹如炼狱生云霞。
这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连黎青都觉得可怖。
苻燚说:“黎青你出来叫他自己好好想想。”
黎青看了贶雪晛一眼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不敢再惹怒苻燚分毫。
他看着苻燚的背影那张脸看起来竟然有些惨白他的神色真难看
贶雪晛看着他们主仆俩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背上已经都是汗了。
他在婚床上怆然坐下手不知道为何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好像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小福子这时候忽然蹿过来仰着头冲他“喵喵”乱叫。
他把它抱起来喂它吃了点东西。这时候忽然看
到桌子上的梅花糖。
这糖真美,他一直都还没吃。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