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1 拂晓转向
学粤语,第一件事不是背台词。”他慢条斯理,“是先把脸皮放厚一点。”

    叶疏晚“啧”了一声:“所以你答不答应?”

    程砺舟没有立刻回答,在权衡什么条款似的。

    叶疏晚见他一直不吭声,索性把话挑明了些,语气还是轻轻的、带点故意的坏笑: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明天就去报个语言班。到时候一屋子同学,尤其是男同学——正好有人陪我练口语、练交流。”

    程砺舟那边被她一句话踩到了雷点。

    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眉骨压得很深,刚才那点淡淡的笑意几乎是瞬间收回,脸色冷得很明显。

    “你敢。”

    叶疏晚偏不怕,反而被他这句逗得心情好起来。

    她把耳机从脖子上捻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把挑衅写在尾音里。

    “我怎么不敢?学习是正事。”

    “叶疏晚,你要怎么练?”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补了一句,把选择权从她手里夺回去:

    “你说个方法。我陪你。今晚就开始。”

    于是学粤语这件事,就这么从六月中旬正式落地了。

    叶疏晚本来只是顺嘴一提,带点小心思的试探——她没指望他真的接招。

    可程砺舟一旦把陪你说出口,就很少再撤回。

    程砺舟把它安排得犹如一项例行的内控流程:固定频次、固定时段、固定复盘,甚至连她那边“临时加班”“突发会议”“客户改口径”都被他默认为可预期的变量。

    每天收工后,他得先把Moss牵下楼遛一圈,把那股拆家的劲儿消耗掉。

    等Moss趴在碗边吃得心满意足,他才把手机支起来。

    他后知后觉感觉荒唐——自己明明是最讨厌无效社交的人,却偏偏把时间切给了两件最不讲理的事:一个人跟一条狗。

    Moss的脾气直白,带不出去遛弯就上嘴,沙发边角、拖鞋后跟、地毯流苏,像在表达明确的诉求:你欠我一段散步。

    它闹起来动静不大,但每一口都咬在程砺舟的神经末梢上,逼得他不得不按时兑现。

    叶疏晚更麻烦。

    她不会拆沙发,但很会拆他的耐心。

    她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信号不好”,会在他把训练材料发过去后装作没看见,会在他认真纠正她某个音节时忽然沉默,隔几分钟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作口吻里,说自己刚刚在改。

    她的逃避不吵不闹,却让人无处着力, 不服软,但也不正面硬刚,只用挂断、已读不回和突然的忙碌,把他推到一个只能自我消化的位置。

    偏偏这两种臭脾气又惊人地一致——都只在他面前闹,闹得理直气壮,闹得不留余地。

    认准了他会兜底。

    程砺舟一开始确实会发火。

    火起来也不是对着她嚷,只是语气冷下去、效率提高、纠错更狠,把情绪压回骨头里,用“继续”代替“算了”。

    可几次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其实拿她没办法。

    她在镜头那头的疲惫是藏不住的:眼下淡淡的青,纸上密密麻麻的假设和口头禅,耳机挂在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摘,桌面一半是资料一半是没吃完的外卖。

    她把“听得懂”当成最低线,明明怕开口,但还是硬撑着要把它练到能用——这点要强,简直从始至终都没变。

    他不喜欢失控,却在这两件事上学会了让步。

    而且让得心甘情愿。

    月末时,客户那边发来邀请,说周末想带他们ECM线去马六甲走一趟,算是“轻松一下”,顺便在路上聊聊后续的配售节奏和投资人偏好。

    马六甲这座城,走几步就是一段南洋旧事。

    Alex答应得很利落,转头就在群里交代:“做好防晒,尤其是女生,别等晒伤了才想起来补救。帽子、墨镜、防晒霜都带上;行程别穿高跟,走路多。”

    所以那天下班后,她跟同事去了乌节路附近的商场,逛到最后,在一排吊带裙前停住。

    一条白色,细肩带,裙摆稍微收了一点,走路会有微微的线条感;另一条是浅蓝,颜色更柔,贴近海水那种浅浅的清凉,腰线略高一点,显得人比例更好。

    她站在试衣镜前看了很久,最后把两条都买了。

    回到家,她没来得及卸妆,就先把裙子从纸袋里拎出来挂好。

    她本来想把照片发给Aria,让她从“业务视角”给个建议——白色更正式,蓝色更松弛,客户场合到底该选哪一种。

    但手指停在联系人列表上,她视线往下滑,落到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上。

    她把两条裙子轮流穿上,对着镜子拍了两张,发过去。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很幼稚——以前她从不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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