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 没听懂“皮扒了”三个字,只听懂了“老板”,耳朵象征性地竖了一下,又慢慢塌下去,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鼻音。
“他要是回国找我算账,”叶疏晚继续自言自语,“你会不会保护我?”
Moss 被她抱得太紧,挣扎了一下,伸出爪子按了按她胸口,像是在抗议压力过大,又像在给她一点不痛不痒的回应。
她被它这一下逗笑,又立刻苦笑回去。
“算了,”她把脸半埋在它的毛里,呼吸有点发热,“等他真回来了,再想怎么死得体面一点吧。”
……
程砺舟是两天之后回来的。
这件事,叶疏晚当天晚上完全不知道。
年底项目往前赶,上海这几天像被人按着快进键。
白天她被会议和版本追着跑,晚上回到弄堂,小小的单间里,还得把 Helios 的材料捞出来改两笔,再按表格给 Moss 称狗粮、记遛弯时间。
那通跨国电话被她粗暴地塞进抽屉里,抽屉没锁,只是堆了太多别的东西在上面,以至于她一时真能做到——
不去碰、也不敢碰。
这天加完班,她照例带着 Moss 出门绕第二圈。
风比前两晚更冷一些,街上圣诞装饰还没撤干净。
叶疏晚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拿惯了的那条黑牵引绳自然地缠在手腕上。
Moss 的状态一如既往地“专业”:
出了楼门先停一下,看一眼四周,再松开步子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它习惯性地回头看她,确认人跟上来,再继续往前。
公园那一圈走完,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又按了按,最后还是没掏出来看。
“改天再说。”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他忙完。等自己不那么丢脸的时候。”
当然,她也没有承认,“改天”这两个字,在程砺舟的词典里几乎等于“别了”。
从公园出来再拐回弄堂,路开始窄下来。
头顶是老楼的晒台和电线,路灯被树影挡了一半,光灰蒙蒙的。
就在这段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上,Moss 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它一开始只是慢了一步。
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耳朵往前轻轻一动,
整条狗像听到了什么只有它能分辨的暗号。
叶疏晚惯性拉了拉绳子:“走啊。”
Moss 没往前,也没听话停在原地。
它先斜着身体朝弄堂深处偏了半个方向,
再低头在地上闻了一圈,然后彻底确认了什么似的,耳朵竖起,尾巴骤然摇起来。
那种摇不是平时散步、看见路边小花小草那种闲散,而是一种“目标确认”的兴奋。
频率快,幅度大,连它后背那块毛都跟着抖了一下。
“干嘛?”
她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又收了收绳子。
下一秒,Moss 忽然提速。
它没狂奔得失控,只是不断加速,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拉着绳子,像在替她带路。
叶疏晚被牵得只好也加快脚步,嘴里还带着一点笑骂:“你这么积极干嘛,前面又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
因为拐角那头,有人站在灯底下。
那是弄堂里最亮的一盏灯,偏偏灯罩旧了,光被折得有点虚,如同一层淡薄的雾,把人整个人罩在里面。
黑色长款风衣,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很干净,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高领毛衣,最外面的纽扣扣到胸口,再往上是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点修长的颈线。
他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灯光把他侧脸的骨骼勾得分明,鼻梁的线条干净,眼神不算锐,却有一种不自觉的压迫感。
Moss 在离他还有一只车位的距离时,直接把步子换成了短促的小跑。
它先是停在那双皮鞋前面,抬头看了一眼,尾巴疯了一样地甩,然后再也憋不住,直接往前扑过去,前爪搭上他的风衣下摆,整条狗几乎要挂到他腿上。
它没叫,兴奋得出奇安静,只是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挤,鼻子在他掌心和袖口间来回蹭。
叶疏晚被这一幕晃了一下。
她脚步还停在弄堂中段,一时忘了往前。
程砺舟低头,已经习惯了这种迎接仪式,手自然落下去,顺着 Moss 的头顶、脖子、背脊摸了一遍,动作不急不缓。
像在确认:毛色没变,骨感没瘦,精神头还在。
“过得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