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沉默了一瞬。
“刚遛完多久?”他问。
“二十来分钟。”她说,“就送个人,下去一趟,上来就看见现场。”
他“嗯”了一声,把这组信息在脑子里迅速归档,判断原因:情绪、环境变化、久等、陌生人气味……
这些推演在他脸上没有任何痕迹,最后只凝成一句淡淡的总结——
“受刺激太多,控制不住很正常。”
这话说得太冷静,冷静到把她刚要蹿起来的那点委屈也一起摁回去。
“正常?”她忍不住反问,“正常的是它,还是我这块地毯?”
他没接茬,只道:“手机给它。”
叶疏晚:“……”
但她还是把屏幕往下递了递。
“Moss。”
那头唤了一声。
边牧立刻精神了,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到屏幕上。
“听着,”程砺舟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反而平得近乎冷淡,“在别人家,规矩照旧。屋里不许随地,尤其是门口。再有下一次,就按在笼子里反省一晚上,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他轻轻顿了一下。
Moss 耳朵一抖,似乎真的听懂了,尾巴停了停,又慢吞吞地摇了两下,像是认错。
叶疏晚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一整套洗狗、擦地、吹毛的体力活当场被略过,最先被严肃谈话的居然是犯事的那一方。
“程总,您的管理重心有点问题吧?”她忍不住酸了一句,“谁才是今晚损失最大的那个?”
屏幕那头终于把视线重新收回到她身上。
短暂的打量之后,他仿若才把刚刚刻意压住的那部分注意力挑出来,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度。
“先去换衣服。”
“……”
“现在是冬天,你这身湿着站着,会感冒。下次换完再给它吹。”
叶疏晚被他这份不动声色的认真噎了半秒,心里的火被逼得拐了个弯,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想对你的狗尽义务了,只想让你赶紧回来把它接走。”
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也得等我飞回去。”他说,“在那之前,它归你管。”
“至于补偿——”他顿了顿,“之后再说。”
之后怎么说,他没有展开。
叶疏晚原本还鼓着一肚子火,被他这句话,硬生生岔了劲,气势慢慢泄了下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顺着他的节奏往下接了话。
“那你记得啊,”她嘴上还撑着点架子,“别回头装失忆。”
“不会。”
这一句把她最后一点情绪也带偏了,刚才那点想继续跟他较劲的冲动,被悄无声息地冲淡了大半。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算是承认接受这个说法,又立刻找回一点立场:“程砺舟,你说话要算数。”
“先去把衣服换了。”他把话题重新扳回到刚才。
“知道啦。”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狼狈,语气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开的别扭,准备照做。
“你不挂视频吗?”
“……怎么?”
“你要看我洗澡?”
闻言程砺舟不由冷嗤一声:“叶疏晚,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在伦敦,就管不了你?”
胆子被时差喂大了,仗着他暂时管不着她,就一路挑衅到底,小混蛋。
“……你本来就管不了我!”离开那么多日,也没见他关心她的。
他没应她这句话,视线刻意从屏幕里抽出来,语气冷得很稳:“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的?你要隔着屏幕直播我也没有意见。”
“……”想得真美,臭不要脸的。
“叶疏晚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实在看不了Moss就丢到宠物酒店。”
这一人一狗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跟他顶嘴。
后面程砺舟先挂了电话。
画面暗下去的那一秒,叶疏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火气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
人一旦把力气用在照顾一条边牧身上,就很难再把同等的力气用来继续逞强。
她把手机放到洗手台边,重新给 Moss 裹紧毛巾,把它带到门口那块干燥的地垫上。
边牧规矩地趴着,尾巴摇得小心翼翼,像是知道今晚这件事的责任书已经被默认记在它名下。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她转身把花洒打开。
热水从肩颈冲下来,带走一身消毒水、湿毛和疲惫的味道。
她靠着墙,闭着眼,脑子里断断续续闪回刚刚那通视频:他在车里一贯的冷静、那种不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