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简单问了几句,大致搞清楚是“沟通冲突”和“身体接触、轻微擦伤”,便淡淡道:
“几位当事人先跟我们去派出所,把情况说清楚。医院这边,留一个负责人,配合调监控。”
Iris 当场就炸了:“警官,我们是来工作——”
“工作可以等,事情得先弄清楚。”民警语气不急不缓,“都先把证件拿出来。”
……
派出所离商业中心不远,十分钟车程。
到派出所时,时间已经逼近五点半。
登记、量体温、简单询问、按流程排队做笔录——所有流程都极其冷静、标准化,跟他们每天处理的数据表一样,没有任何戏剧性。
只是这一次,叶疏晚站在“当事人”那一栏。
她坐在一张硬质椅子上,手背的擦伤开始干涸,脸侧的伤口混着消毒水味微微发紧。
对面桌子的民警在电脑上敲字,时不时抬头确认细节:
“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谁先靠近对方的?”
“有没有发生推搡?”
“除了脸和手,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叶疏晚尽量把每一个细节讲得准确、不带情绪。
她知道,对于警察来说,这是每天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纠纷;而对于她,这是突然掉落在“现实世界”的一次撞击。
没有减速带,不问你有没有准备好。
做完笔录,已经快七点。
派出所候问区的长椅上坐着七八个人,有吵完架的夫妻,有酒后打了一架的小年轻,还有一个抱着背包睡着的学生模样的人。
空气里是消毒水、汗味和冬季湿气的混合气味,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Iris 在另一间房里做补充笔录,偶尔能听见她压低的嗓音突然拔高一点,又被民警按下去。
中年女士也在那边,似乎还在不停重复“他们不尊重病人,这行太黑了”类似的话。
叶疏晚则被安排坐在走廊另一头,等后续结果。
她摸不到手机……全部被收在物品箱里暂存。
腕表的指针从七点慢慢走向七点半,小小的滴答声在这个环境里几乎听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当你脱离了那个“安鼎 analyst”的身份,被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系统时,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标签和保护色。
没人知道你做过哪些项目,熬过多少通宵,也没人关心你会不会做 DCF 模型。
他们只会问:
“当时谁站在谁左边?”
“你有没有推他?”
“你脸上的伤是谁造成的?”
……
大概七点四十左右,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的说话声。
“……我女朋友在里面,刚刚接到她电话。”
男人的声音,有点急,又刻意压低。
叶疏晚抬眼,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进来,胸前还挂着某大型律所的胸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外套没来得及扣上。
派出所值班民警让他先做来访登记,他很快配合完,一直往里张望:“她叫曾珊珊,二十多岁,高马尾……”
Iris就是曾珊珊。
很快,有人把 Iris 从里面带出来。
她脸色还有点发白,一见到那个男人,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声音瞬间变轻:“你怎么来了?”
“你说进派出所了,我能不来?”男人皱着眉,看她上下打量,“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被碰到?”
“没有,就是有点晕。”
两人靠得很近,男人把她往自己这边护了护,下意识侧过身子。
值班民警简单向他说明了情况,对方很快切换到专业模式,用冷静的语速确认事实、责任、监控、调解流程……很标准的一套“律师语言”,每一句都精准、不带情绪。
期间,他偶尔偏头问 Iris 几句:“你刚才有没有还手?”
“有没有说过比较重的话?”
“监控拍到的你大概知道吗?”
Iris 都一一回答。
走廊这一头的一切,都围绕着她转。
她有男朋友来接,有专业人士帮她跟警方确认表述,有人替她判断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别说太多。
而走廊另一头——
叶疏晚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她不是被故意冷落。
只是,在这个场景里,没有人“属于她”。
派出所的人手有限,重点精力自然放在情绪最激动、责任最不清晰的那一方。
即“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