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见过聪明的女人,只是她的聪明,总带着一点笨。
随之,他下车,顺手关上那扇没合紧的门。
十五分钟后,Eurus总部的会议层。
玻璃会议室里,晨光从阿尔卑斯方向斜斜打进来。
叶疏晚已经坐在末排,电脑打开,屏幕停在昨日的汇报稿上。
她神情镇定,手指敲键盘的频率均匀,看不出一丝情绪。
……
工作的日子过得快,Eurus的并表融资进入了最后的收口阶段。
文件堆叠成厚厚一摞,从法律意见书、银行授信函到监管补充披露,每一页都需要签名、盖章、扫描、回传。
苏黎世的天开始阴得早。
金融区的天际线在黄昏时分呈现出一层细薄的灰,空气里带着冷水汽。
办公室的灯早早亮起,一排排落在玻璃上。
程砺舟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版本不同的TerSheet,右边一份印着最新日期,左边那份被划了多道红线。
签名栏空着,文件页脚已经标上“v9.3”。
这是他最在意的一环:融资确认。
银行、法务、客户、监管……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签字。
他神情平静地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伸手去拿那支银色的笔。
签字的动作干净、利落。
那一笔落下的同时,这场跨境并购的核心架构,也正式完成闭环。
下午两点的校对会,会议室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场。
叶疏晚坐在侧后方,笔记本前堆着三份版本对照表。
她的任务是核对融资协议中的条款号、数字口径与时间节点。
每一个括号、每一条注释都必须精准对应。
外部律所的视频在屏幕上闪动,英语与德语交替。
“Financing closing docunts will be ready for execution torrow rning.”
(融资文件将于明早可供签署。)
程砺舟只是点头,声音沉稳:“Understood.”(明白)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签署顺序表,确认时间、地点、文件顺位。
整整三个月的项目周期,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刻准备。
叶疏晚在旁边记录,不自觉地抿紧唇。
项目结束前的二十四小时,是所有人精神最紧绷的阶段。
一个时间、一个签名的延误,都可能让整个交割往后推。
项目的最后一场签署会议在下午结束,所有人都散得很快。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庆祝,只剩疲惫和一种空下来的迟滞。
叶疏晚和Aria去了超市。
那家店离酒店不远,橱窗里亮着温黄的灯,陈列架上全是整齐的水果:青苹果、无花果、浆果被冷藏柜的气雾打得发亮。
Aria一边挑,一边说:“我得补点维生素C,这几天咖啡喝太多,嘴角都起泡。”
她笑了笑,心不在焉地拿了几颗橙子。
收银员微笑着说了句德语,她点点头,把袋子提在手里。
两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街面上车少,街口的钟楼在滴答报时。
走到酒店门口,Aria的手机响了,她偏头去接。
叶疏晚站在一侧等,顺势抬头望了一眼街对面。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斜对面人行道边。
灯光从车头划出一道亮白的弧。
她没立刻意识到那是谁的车,只是本能地多看了一眼。
几秒后,她看见车门开了。
程砺舟从驾驶座那一侧下来,穿着棕色细条纹衬衫,衬衫领口还没完全扣上,袖口露出一截腕表的银边。
他绕过车头,替副驾驶的人拉开车门。
灯光正好落在那扇门边。
一个女人下车,身形高挑,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她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程砺舟微微低头,神情淡而温和。
那一幕不带任何暧昧,但足够让人心口一沉。
叶疏晚不知道那女人是谁。
也不该知道。
项目到这一刻已进入尾声,她和他之间的界限,本该止步于汇报表格、批注邮件,和他桌上那一份签字页。
可身体的记忆有时比理性更诚实。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那袋水果,塑料的边角勒进掌心。
Aria的电话刚好结束,转过身来,笑着问:“走吧?怎么了?”
叶疏晚怔了两秒,摇摇头。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