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驛站二楼。
微弱烛火照亮整洁房间,周遭传来轻微真气波动,但很快便恢復寂静。
玉衍虎端坐床榻,缓缓睁开双眼;经过半夜修行,身上伤势已经痊癒,但因为望月岭之事,心底却多了一丝无法癒合的裂痕。
她出身魔门,比不上道盟仙子们伟光正,但心底总有一片净土,渴望有朝一日魔门也能正大光明行走世间,沐浴在烈烈骄阳之下。
但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父亲言称闭关,却在暗中苦心谋划,一边清除魔门异己,一边削弱道盟力量;如此行径,跟道盟天差地別。
修士为己不是过错,但万事都该有底线;魔门弟子跟正道弟子的区別,便是魔门弟子没有底线。
在父亲眼底,天下百姓、俗世万千皆是隨时可以牺牲的蚁,甚至就连她这位亲生女儿都是一颗棋子。
若是继续在魔门沉沦,心底那片净土或许也会遗失。
但她並非普通魔门弟子,身份地位將她束缚其中,就算真想弃恶从善,似乎都有些苍白无力。
除非隱姓埋名跟陆迟相依相守,不再沾染正道魔门的是是非非,安安心心生几个胖娃娃相夫教子·
可此举又跟她的本心相悖,她从始至终都想改革魔门·—·
但是魔门的老登数不胜数,个个都是资深老魔,从前父亲不出关,还能凭藉少主身份指指点点,如今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唉。”
玉衍虎觉得自已前途渺茫,竟滋生出茫然之感。
此时赤足行至窗前,望著苍穹墨云被狂风吹散,露出一轮皎皎圆月,心底莫名想起陆迟那张冷峻脸庞也不知道这混蛋在做什么正魔立场堪称一触即发,陆迟跟她搅合在一起,就算表面看似轻鬆写意,可一旦回去势必会受到苛责估计就连道盟小仙子都得跟陆迟算帐·
他真是为本少主付出良多玉衍虎心乱如麻,可她的身份敏感尷尬,肯定不能去道盟帮陆迟解围,否则无异於火上浇油,眼下只希望道盟不要难为陆迟太狠而就在玉衍虎思绪杂乱时,腰间金铃忽然摇颤起来:
“叮噹当—”
清脆铃声宛若魔音,陡然打破寂静黑夜。
玉衍虎瞬间回神,妖冶红瞳流露犹豫之色,继而將金铃取出,金铃径直遁进寂寂黑夜之中。
讽讽·
玉衍虎紧隨其后,约莫飞行两刻钟,金铃才在一座山头停下。
山野连绵千里,似乎没有半点人气,只有一道黑衣黑影,背负双手立於绝巔,一副伟岸沧桑模样。
玉衍虎见状微微垂眸,清冷月光洒在白净脸颊,遮住了愤怒与悲伤之色,淡淡开口:
“爹。”
玉无咎並非真身驾临,而是一道神念傀儡,但神態气韵跟本人几乎没有区別,闻言转过身来,露出一抹慈爱笑意:
“衍儿,你还好吗?”
玉衍虎正心乱如麻,此时也没有好脸色,冷冷哼道:
“爹將我丟在道盟窝里,我会有什么下场,爹应该心知肚明;此时如此询问,女儿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玉无咎面无波澜:“你在怪为父?”
“女儿不敢。”
......
玉无咎略作沉吟,摇头道:
“为父对你寄予厚望,此事眾人皆知,你又是仙宗少主,我怎会將你弃之不顾?此举只是为了成全你罢了。”
玉衍虎见亲爹张嘴就来,火气当场直窜,小呆毛都竖了起来,但又不可能倒反天罡扬了亲爹,只能冷冷回应:
“女儿洗耳恭听。”
玉无咎眺望万里河山,嘆息道:
“为父虽然闭关多年,但並非两耳不闻天下事,早就知道你对陆迟那小子感兴趣,这才顺水推舟,全了这段情缘。”
“你捨身忘死相救,道盟弟子都看在眼里,就算碍於你的身份想为难你,但看在你不顾一切帮陆迟挡伤害的份上,也会网开一面。”
“而陆迟对你势必感怀在心,日后相处也更加顺理成章;为父就算做事不择手段,但也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
玉衍虎跟父亲相处时间並不多,可毕竟一脉同源,当即明白了言外之意:
“父亲想拉拢陆迟进仙宗?”
玉无咎自视甚高,並不屑为区区年轻弟子费功夫,但是陆迟的光辉事跡著实超出他的预料,不仅能催动纯阳剑,甚至还屡建奇功。
魔门正值用人之际,若有此等良才助阵,也算锦上添,当即笑吟吟开口:
“你身份特殊,就算你想脱离仙宗,正道也不会容你;但若是他能加入仙宗,你们两个便能顺理成章廝守终身;衍儿,为父这些年確实忽略了你,但你终究是我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