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
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浸透了,沉甸甸贴在身上。
她左手搀著那个戴上海手錶的孕妇。
这位沪上来的知青,在肚子里怀了七个月的情况下还冒雨走了半夜。
现如今脸色白得嚇人,每喘一口气都像要把肺给吐出来。
即便只扶著这位沪上阿姨一人,对於此刻的澹臺映雪来说都已经相当的吃力。
但她此刻右手却还拽著个半大女孩。
约莫十六七岁是川南本地人,是被马家沟从人贩子手里收来的。
她在牢里被关了快一年,精神时好时坏,此刻正机械地迈著步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脚前巴掌大的泥地,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囈语。
除此之外三人身后,还跟著四个女人。
两个互相搀扶著,一个瘸了左腿,一个瞎了右眼。
另外两个状態稍好些,但也只是稍好,走路时脊背佝僂著,肩膀向內扣,像两只受惊的虾米。
七个人在雨夜里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串被风扯断的念珠在山道上缓慢地蠕动。
澹臺映雪很累很累,说到底她一天前也还是一名折磨得不轻的可怜女人。
比在场的几人好不了多少。
但澹臺映雪不敢停。
因为就在她们离开马家沟不到半个小时,村子里便再次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现如今马家沟被灭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出去。
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