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个双河公社像梳篦子似的梳了一遍。
还是没有。
日头又斜下去几分,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顽停在公社最北头,背靠著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
前方是一片打穀场,场子上堆著几个高高的草垛。
再往外,就是连绵的丘陵和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往更远的山沟里摸时。
“嘎!”
一声短促的鸦啼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是只停在老榆树梢头的乌鸦,猩红的復瞳正死死盯著下方一条土路。
路很窄,勉强能走辆板车。
此刻路上有三个人。
两个穿著靛蓝粗布袄子的汉子,一高一矮,都二十出头年纪。
高个子吊梢眼,矮个子蒜头鼻,两人脸上都掛著那种在村里横惯了的痞笑。
他们一左一右,堵著个老汉。
老汉得有六十了,背驼得厉害,身上那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棉絮。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只芦花母鸡,被推搡得羽毛掉了一地。
“赵老蔫,別给脸不要脸啊!”
高个子吊梢眼啐了口唾沫,手指几乎戳到老汉鼻尖上。
“村长家今天来了贵客缺道硬菜,瞧得上你这破鸡是你的福气!咋的,还想藏私?”
老汉缩著脖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位,二位大爷,这鸡是留著下蛋换粮食的,我家就这一只……”
“下蛋?”
矮个子蒜头鼻嗤笑一声,伸手就去夺。
“下个屁的蛋!这老母鸡都多少年了,还能下蛋?蒙谁呢!”
老汉死死抱著鸡不肯鬆手,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真,真能下!一天一个求求你们,放过它吧,我给你们磕头……”
说著真要往下跪。
高个子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老汉腿弯上!
“跪你娘个腿!”
老汉“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怀里母鸡受惊,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咯咯乱叫著往草窠里钻。
矮个子追过去,三两下把鸡逮住,拎著翅膀提溜回来。
鸡脖子被捏著,叫不出声,只瞪著一双惊恐的小眼睛。
老汉趴在地上,手撑著泥地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乾裂的田地,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绝望。
“还给我,求你们还给我,没这鸡我家撑不到开春就得饿死……”
高个子吊梢眼却看都不看他,扭头对矮个子笑道。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想这一口都想大半个月了!”
两人拎著鸡,嘻嘻哈哈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高个子还回头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晦气!小爷我吃你家鸡那是给你面子,赶紧给劳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