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老朋友……”
他只勉强听清这一句,然后眾人便被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引到一张竹桌前落下。
他们来的有点迟了,位置有点靠后,不过没关係,这个剧场本就不大,坐哪都一样。
刚落座没一会,又有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就端著盖碗过来,滚水冲开碧色的茶叶,茉莉的甜香霎时漫开,盖过了空气中的煤油味,
“这是班主送您各位的!”
从这个称呼上,便能听出这个剧团属於民间剧团,因为国营剧团里,一般称为团长。
看来贺母的那位老朋友就是这里的班主了,难怪没要买票什么的。
不过姜槐已经没空想这些了,茶刚抿两口,喷火艺人便谢了幕,接著赤著膊的汉子。
没什么腹肌之类的,挺著个將军肚,胸口还有纹身……
抱歉,不是纹身,是胸毛。
这位很是豪迈,对著台下拱手行礼,然后二话不说,一个弯腰挺肚,掏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银剑就往嘴里塞。
“嘶~”
哪怕台下观眾都知道这剑肯定不是真的,但还是很配合的倒抽一口凉气。
也不知是抽气抽的太整齐划一了还是怎么滴,表演吞剑的汉子都被逗乐了,把剑又拽了出来,咯咯咯的笑了半天,然后才再次开始表演。
姜槐也跟著笑,笑的忘乎所以,浑然忘了这是在一个现代化的繁华商圈底下,恍恍惚惚仿佛穿越到了师父口中的老时年间。
师父说,那时候艺人们撂地摆摊,都先说一段场面话,
“列位乡亲父老,初到贵宝地,宝地生金,贵人满堂! 今日不唱王侯將相,不演才子佳人,先给各位耍上几段硬功夫,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得好了,您喊声好;看得乐了,您鼓个掌……”
然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顶缸耍猴,说书唱戏什么都有,中间还要插一段拴马桩,生怕別人白嫖看一段跑嘍,最后一敲铜锣,討要赏钱~
这些故事对於从小没有电视的姜槐来说,是童年那漫漫长夜里最鲜活的回忆。
和这些回忆一起的,还有昏暗的电灯泡和漫山遍野的虫鸣,以及师父时不时晃两下的蒲扇。
本以为师父口中的这些陈年旧事都已经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了,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毕竟道士也是有童年的啊!
但见汉子喉结滚了滚,捏著剑柄往嘴里送,剑尖没入喉咙时,额角青筋突突跳著。
哪怕明知是假的,台下观眾还是不由捏一把汗,待那汉子又把长剑从肚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叫好声未落,台上灯光暗了下去,锣鼓声骤然响起。
这次,表演艺人们没有出现在舞台上,而是游走在台下一张张茶桌前。
那是一个穿著戏服的变脸演员,踩著碎步,隨著锣鼓点亮出各种造型。
他把一张蓝汪汪的脸凑到观眾身前,示意观眾伸手去摸,却在指尖堪堪碰到脸谱边缘的剎那,霎时换成了红脸,浓墨重彩的关公面谱在昏黄灯光下惟妙惟肖。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叫好,除了那个被嚇了一跳的观眾。
再一翻,红脸变黑脸,张飞的豹头环眼栩栩如生,可当他对著一个小朋友手腕一抹,一张网络上熊猫人的表情包时,全场先是一静,隨即哄堂大笑。
就这样吧,能传承下来就行。
最后登场的是一段川剧《秋江》选段,一个穿著水绿绸裙的角色上台,裙裾绣著淡粉桃花,碎步轻盈,水袖一甩,把刚才的热闹喧囂瞬间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怨。
品茶,听曲,吃糕点,台下的道爷仿佛成了老爷。
曲终,人散。
观眾们呼啦啦往外走,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融进塔下的霓虹里。
剧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慢慢的,就只剩几盏灯昏暗的射灯还亮著。
贺小倩的父母去后台和班主敘敘旧打个招呼,她也和钢鏰姐两人携手去了卫生间。
剧场突然只剩下姜槐一人。
刚才的热闹乃至白天的经歷好像只是一场梦境,被骤然抽离,醒来后只有在微光里飞舞的浮尘作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適,
因为每个人都会这样,或早或晚而已。
反而是此刻陡然的安静,让他有时间想一些事情。
他想,如果没有那些任务,这或许才是云游最初的模样吧?
就是单纯的四处逛一逛、看一看?
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这次的“奖励”就不比前几次差。
“唉?她俩咋还没回来?挺长时间了!”
姜槐收回思绪,恍然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