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蚌生珠
    一路无言。

    等姜槐再次见到赵魁之时,依旧是那辆丰田普拉多,依旧是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袄子,依旧是没说什么话。

    一切好像和当初一样。

    不过又好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

    这次,赵魁那对让人望而生畏的三角眼里,藏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副驾驶上的姜槐,满是鬍渣的脸上,表情比刚刚跳出雪山之巔的红日还要明媚。

    “怎么又回来了?”

    “挺复杂的……”

    姜槐一夜未睡,有些疲惫,本不想多说,但想了想还是大致说了一遍。

    “难怪那憨货那天抬手就是一巴掌,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赵魁说的是小松那天暴起伤人的事,看来他已经主观性的认为小松妈妈就是被害死的了。

    事情如果真能这么简单该多好。

    只可惜这是一起二十多年前的事,还发生在异国他乡,更重要的是,託梦之说和一个傻子的话並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想要沉冤得雪,实在是一件希望极其渺茫的事情。

    毕竟以鬼子的尿性,至今连侵华战爭的罪行都不承认,怎么可能承认这种小事?

    钱老清楚这一点,姜槐清楚这一点,包括李教授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们聚在竹楼之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凝重,凝重的像是无人区那深邃的夜。

    他们把小松说出的那些顛三倒四的术语一个个写在纸上,重新推敲、研究、整理……

    虽然很多地方依旧残缺,却已经可以得出两种结论。

    一:小松有顺风耳,听到了小林春羽那天在崖墓里的採访內容。

    二:小林春羽或者其身后的势力,抄袭了小松妈妈的研究成果。

    根据学术研究的严谨性,首先排除了小松除了过目不忘之外,还有顺风耳这一特异功能的可能。

    那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猜测成了现实,可是该怎么办?

    这天夜里,很多人都没有睡。

    钱老在雪地上一圈一圈的走著,像是陷入死亡怪圈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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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教授独自望著天空发呆,缅怀那道曾经的白月光。

    “斥候”赵魁连夜下了山,他要把这个结果发在钱老的群里,然后等待那群平均年龄在七十开外的老头们从天南海北陆续到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反倒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此刻睡得很沉、很香。

    小松就睡在姜槐身边,一只手攥著那枚刻有太清讳的鸡血石印章,一只手握著一只竹编的蟈蟈。

    绿色的身子,长长的须子,还带著竹子的清香。

    这是刚才在姜槐面前还功课,背诵《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內德神咒经》得到的奖励。

    徒儿睡得香甜,师父却睡得並不安。

    姜槐靠墙盘腿坐著,手中还拿著篾刀,像是喝酒断片突然睡著了,可眼珠却在眼皮底下不时转动,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幻境之中。

    应该是一个午后,斜斜的日头穿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金黄,四周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散发著柔光,像是在镜头前蒙了一层丝袜,看起来有些失真,却並不觉得恐怖。

    空气里飘著棉被被晒过的味道,混合著木头家具的那种清香,还有一点点女人身上的味道。

    而他此刻的视角好像是趴在地上的仰角,身边的家具都显得好大。

    方桌的桌腿粗得像庙里的柱子,藤椅大的像是一张床,就连坐在藤椅上的女人都显得好高大。

    高大到看不清脸,却格外安心。

    低下头,他手里正攥著一个塑料小兵玩具,做工挺一般的,边角还带著模具没打磨乾净的毛刺,脸上的表情更是糊到一起去了,分不清五官。

    地上还有很多小兵。

    有的小兵呈现匍匐在地状,有的则是半蹲著身体端著枪,还有一些是重机枪手……

    各种兵种都有,像是一个重装合成军营,並且每一个小兵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姜槐霎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於是伸手把地上的“兵营”打乱。

    哗啦啦——

    兵败如山倒。

    安静的房间里,果然响起昨天梦里那道温婉的声音,

    “小松,怎么啦,是不是饿了?”

    藤椅上的女人转过身来,逆著光,看不清她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