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抱着张山冰冷的身体,脸色难看。
“将军,张山他……”
李勇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被王白打断。
“闭嘴。”
王白的将张山平放,手指拂过那支穿透胸膛的箭。
箭杆上刻着“宋”字,是黑鹰水师亲卫营的制式箭矢。
他拔下腰间的匕首,将箭杆齐根斩断,又撕下衣襟按住伤口。
“去叫郎中,现在就去!”
李勇愣了愣,见王白眼底翻涌的不是悲伤,是愤怒。
山字营的兵卒们默默围过来,有人用盾牌挡住落石,有人往火墙里添柴草,没人敢说话。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
唯有守住这条血巷,才能对得起倒下的弟兄。
半个时辰后,白发苍苍的老郎中被抬着担架送进来。
“别按了!还有气!这箭……没伤到心脉!”
老郎中颤抖着摸了摸张山的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皮,突然按住王白的手。
“你说什么?”
王白猛地抬头。
“箭头偏了半寸,卡在肋骨缝里!”
老郎中掏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张山胸前几处穴位。
“快!抬到后面那间瓦房,要干净的布和烈酒!”
“再找两个壮实的婆娘按住他,拔箭的时候别让他乱动!”
王白亲自抱起张山,脚步竟有些发飘。
穿过火墙时,灼热的气浪燎得他脸颊生疼,可怀里的人确实有微弱的起伏。
安置好张山,王白重回巷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亲卫营的攻势暂时歇了,淮河面上飘着数十具尸体。
南岸的宋藩王正站在帅船上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半死的王白都拿不下,本王养你们何用!”
宋藩王指着北岸,唾沫星子飞溅。
宋光的位置已经空了,火墙里那具焦黑的尸体早已辨认不出模样。
周藩王缩在角落,看着宋藩王暴怒的侧脸,偷偷往李藩王身边挪了挪。李藩王喉结动了动,低声道:
“王爷,要不……先歇歇?亲卫营折损过半,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歇?”
“东境粮仓的消息刚传来,被山匪端了!”
“再拿不下北岸,咱们五万弟兄就得喝西北风!”
“你们怕了?怕那个王白?”
宋藩王猛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
“不、不怕!”
“只是……那王白太邪性了。”
“火攻、巷战、凿子破甲……招招都往死里来,弟兄们……”
周藩王打了个哆嗦,慌忙摆手。
“弟兄们?”
“看到那片火了吗?那是王白的棺材!”
“传我令,今夜三更,集结所有没受伤的弟兄,带足煤油和云梯。”
“本王要亲自凿开他的骨头!”
宋藩王冷笑一声,抽出金背大刀指向北岸。
北岸的瓦房里,王白正帮老郎中按住张山的肩膀。
拔箭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凶险,箭头倒钩勾住了血肉,张山疼得浑身抽搐。
“快了,快了……”
“这箭头淬了药,得把周围的腐肉都剜掉……”
老郎中满头大汗,手里的镊子夹着断箭残片。
“忍着。”
王白脸色沉默。
张山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剧痛淹没,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老郎中趁机剜掉腐肉,撒上止血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
“能活。”
“这小子命硬,箭上的药是麻痹筋骨的,没淬毒。”
“养三个月,保管能拿起刀。”
老郎中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将军,南岸不对劲!”
“他们在搬云梯,看样子要夜袭!”
王白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李勇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白走到墙边,借着月光望向南岸。
果然,黑压压的人影在岸边攒动。
数百架云梯被抬到水边。
宋藩王的帅船上还挂起了“死战”的黑旗。
“弟兄们还有多少能打的?”
王白问。
李勇低下头:“不到三百了……好多人都带伤,火油也快用完了。”
王白沉默了。
“去告诉弟兄们。”
“把剩下的火油都倒在巷口,弓箭上弦,刀斧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