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明日起,让营里的炊烟烧得比往常更旺些。”
“就对外说……陛下念及草原归顺之心诚切,特命人熬了新麦粥,要分赠给巴必烈派来的‘降兵’。”
“让他们尝尝北境的诚意。”
王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将军是想让他们以为,咱们真信了这‘归顺’的戏码?”
“老臣这就去吩咐伙房,多加些奶渣,做得香些。”
“让他们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苏文远先是一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抚掌笑道。
“不仅要信,还要信得真切。”
“信得让他们敢把刀往马鞍底下藏。”
“张山,你带十个人,扮成送粥的伙夫。”
“记住,挑木桶时故意晃悠些,让粥水溅到他们帐篷上。”
“真正的伙夫,哪会小心翼翼?”
王白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你们的靴底要沾些麦秸,走路时拖着点,别露出军人的步子。”
“混进他们营帐后,记下谁夜里在偷偷磨刀,谁往马料里掺东西。”
“尤其是那些草原人,真心归顺的,马镫上不会带着连夜赶路的泥。”
“心怀鬼胎的,靴底定沾着能引火的硫磺,那是他们藏炸药时蹭上的。”
王白顿了顿,指尖点向张山的靴子继续开口。
“将军放心!”
“我这鼻子,闻过三年马粪,闻过五年硝烟。”
“硫磺味一飘过来,就跟闻见烤黄鼠似的灵!”
“我还会让弟兄们故意摔几个碗,趁他们骂骂咧咧的时候。”
“看看帐篷角落有没有藏着短刀。”
“草原人惜刀如命,真归顺了,刀会挂在帐杆上,不会藏着掖着。”
张山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刀鞘。
“我去见呼和。”
“那厮去年抢麦种时被我砍过一刀,肩胛骨上留了个月牙形的疤。”
“他见了我,定会以为我还念着草原同族的情分。”
“我会穿那件旧皮袍,就是袖口磨破的那件,让他觉得我在北境受了委屈。”
“路过他帐篷时,我会故意踹帐杆,骂王白扣押使者,骂你们中原人小气。”
“他若有反心,定会趁机递话,说些‘等首领来了,给你做主’的屁话。”
巴雅在一旁听得睫毛直颤,忽然插言。
“小心些。”
王白道。
这司马策一日不除,迟早时祸患。
他也很烦这老贼。
但这老贼可谓是狡兔三窟,杀不死,抓不到,比苍蝇蚊子还烦人。
“王将军,我能做什么?”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时,小皇帝不知何时从帐外溜了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变形的泥巴船。
“陛下可以去马厩看看那些‘贡品马’。”
“巴必烈说那是草原最烈的马,性子野得很。”
“您去的时候,让小石头带着些麦饼——刚出炉的,带着热气的。”
“若是马见了麦饼就抢,说明它们被养得娇纵,根本不是用来征战的战马。”
“若是马闻了麦饼却往后缩,耳朵贴在脖子上,那马鞍底下,多半藏着东西。”
王白蹲下身,忽然有了主意。
“我知道!”
“我爹说过,战马见了生人不会怕。”
“但见了藏刀的人,耳朵会往后贴,就像狗见了棍子似的!”
说到这,他忽然凑近小皇帝,小声道:“陛下,我把麦饼捏成船的样子,他们肯定想不到里面藏着芝麻,我娘说,芝麻沾在手上,洗不掉!嘻嘻!”
“好哇!”
“我们让那些坏马吃带芝麻的麦饼。”
“让他们知道,陛下的麦饼不是白吃的哇!”
小皇帝被逗笑了,哈哈大笑。
次日清晨,山字营的炊烟果然比往常浓了三倍,烟火气盘在营地上空。
新麦粥的香气混着奶渣的醇厚,香的很。
张山挑着两只盛满麦粥的木桶。
“都来尝尝哟!陛下赏的新麦粥,加了草原的奶渣,甜得能粘住牙!”
张山的大嗓门大喊,故意把木桶往地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粥水溅出更多,正好落在一个蹲在帐篷门口磨刀的“降兵”靴上。
那“降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把刀往靴筒里塞。
刀身太长,塞到一半卡住了,他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嘟囔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