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豪呆愣在原地,脸上的红肿还在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晌后,他缓缓反应过来——
难怪连府兵副队李安都对这人毕恭毕敬,甚至不惜动手打自己。
原来这人,竟是边军的总旗!
总旗啊……那可是能调动兵卒、镇守一方的人物。
别说他一个富商,就算是平安镇的保长,见了也得矮三分。
钱豪心中猛地打了个激灵,后颈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回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白。
那道身影明明不算魁梧,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座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至于躺在地上还晕厥着的儿子,他竟顾不上了。
毕竟,儿子没了还能再生。
可要是惹恼了这位总旗大人,自己这条老命怕是就真的没了。
钱豪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撒腿就跑。
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显得异常灵活,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街上,王白牵着上官青燕的手,慢慢往前走着。
周边的人群里,不少人在看清上官青燕的样貌后,脸色纷纷一变。
她们脚步下意识地放慢,眼神里带着警惕与排斥,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他们。
上官青燕的五官太过深邃,眼窝微陷,鼻梁高挺,带着鲜明的蒙古族特征。
在街上行走时,很容易就被人认出异族身份。
感受到周围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上官青燕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王白的小手,指尖微微颤抖,身子也不自觉地往王白身边靠了靠。
她轻轻用力,想从王白的大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这样的目光下,连被人牵着都觉得是种煎熬。
可王白的手掌却传来一股的力量,将她的小手牢牢握住,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是一个异族,夏人不喜欢我,蒙古人也容得下我。”
上官青燕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王白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看着身边这个低着头的少女,忽然笑了笑。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将女孩额前散落的一缕黑丝撩到耳后。
“谁说你是异族?”
“你身上,也流着夏人的血。”
他现在大概明白,上官青燕为什么会流落街头了——恐怕就和这复杂的血脉有关。
既有蒙古族的血脉,又有夏人的血脉。
在这两族关系剑拔弩张的年月里,她的位置确实尴尬得很。
根据前身的记忆。
夏朝在十五年前曾与蒙古族有过一次联姻。
当时的公主远嫁草原,换来的却是短短两年的和平。
两年后,战火再次燃起,且比以往更加惨烈。
这也让两族之间的仇恨越发深重,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像上官青燕这样有着一半夏人、一半蒙古人血脉的孩子,便成了夹缝中的“异类”
夏人视她为异族余孽,蒙古人也将她视作夏人的奸细。
上官青燕,在两边都难以容身。
“我生下来就是罪孽。”
上官青燕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悲哀。
“没有人会认可我这个异类。”
“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
“难道这么简单的愿望,我都没有资格实现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愤怒,眼眶也渐渐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家人要那样对我?”
“他们明明是我的亲人,却想杀死我……为什么?”
话音未落,上官青燕突然猛地挣脱王白的手。
寒光一闪,她握着剑柄,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脖子抹去,动作决绝。
看这势头,若是真被刺中,绝无生还可能!
“小心!”
一旁的沐青妍惊呼出声,俏脸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却被王白更快一步拦住。
王白心中轻叹了一声。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倔强的女孩,心里竟藏着这般可怜的经历,以至于对生活彻底绝望。
王白没有丝毫犹豫,在沐青妍的惊呼声中,手掌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上官青燕握剑的双手。
他的力道不大,却刚刚好,将那把锋利的剑稳稳按住,离她的脖颈只有寸许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