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翟远轻轻嗯了声,叼起烟低头点燃,起身走到一旁的保险柜旁。
“给你们看样东西。”
翟远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开口解释说道:“远东的股东之一,奥尔洛夫中将昨天送来的一笔合作业务,伏尔加河畔的瓦尔代食品加工厂,1982年落地建成,厂区占地五百亩,进口自东德最新的生产线,全新机器,加上厂房、货仓以及伏尔加河天然的运输便利,理论上可以供应全莫斯科的食品配给…”
翟远说到这里,笑了下:“不过现在来看,这间食品厂显然没有达成原定计划,莫斯科社会发展银行去年对这间瓦尔代食品加工厂进行了简单估值,资产保守估计在五千万卢布左右,毕竟新兴企业嘛,比那间冶金厂价值更高。”
徐文海在内的几位专业人士安静听着翟远的介绍,
等翟远示意自己讲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众人这才齐齐凑上前去翻看。
只简单翻了几页,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从各自眼中看出惊诧,接着不约而同抬头望向翟远。
徐文海眼神犹疑的问道:“翟先生,是不是拿错了资料?”
“我想应该就没有。”翟远笑着耸下肩,说:“瓦尔代食品加工厂,感兴趣的话,你们明天可以去伏尔加河畔实地考察一下。”
徐文海等人的目光再次移动到桌上的那份文件,确认无误后,各自的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
一枚枚鲜红的印章盖在文件扉页,
国家计划委员会、中央审计委员会、莫斯科财产基金及经济委员会、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财政部…
跟随印章一同浮现在纸张上的文字,是一份有关瓦尔代国营食品加工厂的资产审计:
‘瓦尔代食品加工厂,始建于1960年,厂区占地约六十亩。经核查,工厂多条生产线运行状况不佳,设备陈旧损坏严重,厂房与货仓建设楼龄超过三十年亟需改建,管道、电力与机械系统均存在安全隐患…’
薄薄的几页资料,便将翟远口中价值五千万卢布的优质企业,变成老破小的落后工厂。
盖上鲜红印章的各个部门,最后又给瓦尔代国营食品加工厂进行了一轮估值,
“两、两百万卢布?”
一名审计师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出声,只觉这个数字与翟远提及的五千万估值相差甚远。
“名义上是两百万卢布,不过这间食品加工厂要从远东银行贷款的话,只收美金。”
翟远大喇喇坐回原位,掸了下烟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百万美金,一个月之后瓦尔代食品加工厂就会宣布破产,所有资产全部抵押给远东银行用作债务偿还。”
此起彼伏的嘶气声在贵宾厅里响起,
徐文海与几位专业人才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惊恐。
这些文件,从印章到审计报告,看似所有一切都经由合法程序,实则却是一场欺上瞒下的掠夺。
用合法的名义,将苏联巨额的国有资产从国营厂抽离,无法无天。
实值五千万卢布的食品加工厂,在不知什么背景的高手操纵下,莫名其妙变得只值两百万卢布,最后又以一百万美金的贷款偿还,光明正大被划进了远东银行的名下。
“翟先生,这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
徐文海也算是海归派,见多识广,却仍被翟远这通操作惊的不轻。
“你以为这些红章是谁盖上去的?”
翟远点了点文件上各个部门的印章反问一句,旋即笑道:“一间占据了伏尔加河运输路线,斥资数千万卢布修建落成的食品工厂,结果却连莫斯科市民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每年还亏损几十上百万,这样的企业,除了还在拿工资的工人们,大把人希望它原地破产。而远东银行也只是在照章办事,审计委员会说它值两百万卢布,那就是两百万卢布,就算将来有人查底账,我们也是被蒙骗者。”
整个苏联的国营企业,无论对改革派的戈巴契夫,或者激进派的叶氏来说,都是尾大不掉的累赘。
比如,这间瓦尔代食品加工厂本来要解决莫斯科的粮食问题,
结果生产粮食的国营集体农庄迟迟无法供给原材料,直接让耗资甚巨的加工厂成为摆设。
那农作物呢?种了啊!烂在地里了。
为什么呢?国营运输部门不给调配卡车,粮食运不出去。
那卡车呢?国营汽车厂没产出来,我们车队不够啊。
汽车厂也有话说,妈的今年钢材厂没给我们配额怎么生产啊…
一整套流程下来,时至今日,一纸公文就能将一个刚刚建成、设备先进、潜力巨大的食品加工厂,改写成一座破旧老厂,间中自然避免不了腐败问题,但同样离不开上层对此的默许,又或者说比起大厦将倾让上层个个焦头烂额,已经顾不上这些鸡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