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依然要继续。
柴二毛夫妻二人下葬的七天后。
福临街上响起了幼童稚嫩的吆喝声。
有路人看柴三金这么小就出来做买卖。
便会慷慨解囊，递过去几个铜板。
柴三金个子矮，够不到草靶子。
於是伸手扯了扯旁边正在发呆的柴大钟。
“爷爷，快把葫芦给客人啊！”
柴大钟回过神。
急忙赔了笑脸，摘了一串葫芦给客人。
並附上一句：“都是真材实料，好吃再来哈！”
客人走后。
柴大钟的笑容渐渐僵硬。
“爷爷...”
柴三金抬起头，眼里浮现出担忧。
前不久还在捡狗屎吃的顽童，突然间就长大了。
柴大钟倍感欣慰。
他摸了摸孙子的头顶。
微笑道：“爷爷没事，就是起早了有些累而已。”
柴三金抓住爷爷粗糙的大手。
一脸认真道：“爷爷，再过几个月，三金就长成大人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起早了，有什么活，全都交给我就是。”
柴大钟笑出声来：“五岁就成大人了？”
“你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如果五岁还不是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当家啊？”柴三金反问道。
这话给柴大钟问沉默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孙儿哪怕放在最普通的人家家里，也还是该享福的年纪。
於是，他昏黄老眼里立马就有了泪。
柴三金不知道爷爷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使劲晃著柴大钟的手：“爷爷，三金是不是说错话了？”
柴大钟挤出笑容，摇头道：“没有，三金懂事了，爷爷高兴，所以才流眼泪。”
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
立马將双臂弯曲，鼓起臂膀上可怜得几乎看不见的肌肉。
“放心吧爷爷，以后三金不仅能挣钱，还能保护好你呢！”
爷孙二人正聊著呢。
有客人走来。
柴大钟心说不能继续沉沦下去。
於是摆出微笑，准备接客。
可看清那人的样貌后，他的脸上再次僵住。
“你怎么没在长盘街？我去你家住的地方，也没见著人，还是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告诉了我你的下落。”
幽影走到近前。
伸手摘了一串葫芦。
柴三金第二次见到幽影。
兴许是知道幽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他乖巧站到一边，假装观察街上的行人。
柴大钟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表情挣扎看著幽影。
“怎么了？”刚准备把葫芦塞进嘴里的幽影奇怪道。
柴大钟摇摇头，解释道：“长盘街的生意不好做，便想著换个地方。”
幽影望一眼不远处的顺风客栈。
眉宇间似有些不快。
“我借给你的钱，应该足够生活了，但是你来到这里，我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来买你的葫芦。”
柴大钟尷尬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当初幽影交给他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钱一厘都没有少，您清点一下。”
幽影何其敏锐。
將悬在嘴边的葫芦放了下来。
“我说过，等三金长大了再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柴大钟本来还微笑著的脸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没...没出什么事，这不二毛和儿媳妇回来了吗，我想著...”
话没说完，想起刚走不久的亲人。
柴大钟眼里立马就噙满了泪水。
幽影侧目。
望向旁边的柴三金。
幼童感受到了爷爷的情绪，也是眼泪汪汪的。
“我爹和我娘，前不久死了...”
幽影瞳孔颤了一下。
再次把目光落在了柴大钟的脸上。
“怎么死的？”
柴大钟哽咽著不愿意解释。
把钱袋子递到了幽影的手里。
“客人，你以后不要再来买我的葫芦了，我求求你了行吗，放过我和三金吧...”
很明显。
柴大钟无法释怀。
这些天来，他无数次回忆起细雨绵绵女人出现的那个晚上。
他记得陆天明和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也一直在猜测，两人口中的幽影到底是谁。
想来想去，只有面前这位沉默寡言的客人最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