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用,谢谢,我吃这个就够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啃着自己手里那个更黑更硬的窝窝头,不再看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精心伪装的小心思。
一股巨大的难堪和羞愤瞬间涌上阮雅棠的脸颊,火辣辣的。
她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陶碗里。
这个老不死的!他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什么可清高的?!
她强忍着把碗扣到他头上的冲动,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行,不能冲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脸上再次挂起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默默走到离顾博文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小口喝着自己那碗清汤。
她没有再试图搭话,但眼神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沉默佝偻的身影。
第一次接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但阮雅棠没有放弃。
梦境带来的野心,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默默地帮忙。
看到顾博文挑水摇摇晃晃,她会恰好路过,试图伸手去扶一把,或者想接过担子。
“顾教授,我帮您吧?”
回应她的,是顾博文更明确拒绝意味的侧身,以及更加沉默的背影。
看到顾博文清理猪圈动作缓慢,被管教呵斥,她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加快自己手头的活计,想早点做完去帮他铲几锹。
可每当她靠近,顾博文要么就当没看见,继续慢吞吞地干自己的。
要么就会抬起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所有善意的举动都显得无比刻意和可笑。
他甚至会在她试图帮他擦拭工具时,直接伸手将工具拿回去,用行动划清界限。
阮雅棠简直要气疯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就算家里落魄了,在劳改农场,靠着王老三,大多数人也不敢这么明着给她没脸。
这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她气得胸口发堵,晚上回到那间令人作呕的平房,看着呼呼大睡的王老三,再看看自己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淤青,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她图什么?!
她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又脏又臭的老头子,得到的却全是冷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放弃了。
去他的预知梦,去他的未来大人物。
她现在就想让王老三找个由头,狠狠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梦中那受人追捧的感觉……
就像最诱人的毒药,让她舍不得,放不下。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阮雅棠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不能放弃。
顾博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不是普通人,越证明她的梦可能是真的。
她必须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她就不信,在这不见天日的劳改农场里,面对她这样持之以恒的,不求回报的关心和帮助,他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总有一天,她会敲开这层硬壳,让他接纳自己,信任自己。
到那时……
阮雅棠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叶芜,萧熠庭,所有看不起她的人……
等着吧,她阮雅棠一定会爬上去,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强行压回心底。
试验田里的作物,在叶芜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长势极为喜人。
无论是蔬菜的叶片,还是试验谷物的穗头,都呈现出一种远超常规的勃勃生机。
颜色翠绿欲滴,在一片相对贫瘠的西北土地上,宛如一个小小的绿色奇迹。
这天,叶芜正蹲在田埂边,记录着一株番茄植株的生长数据,那上面挂着的果子又大又红,几乎压弯了枝头。
“小叶。”
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芜回头,看到李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片试验田。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研究员,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与众不同的田地。
“李教授。”叶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态度坦然。
李教授走近几步,弯腰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