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翠花,那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迁怒。
“我他妈的遇到天大的难处就算你们,都是你们这帮蠢货害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碗碟哐当作响。
王翠花被他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刘秋月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但随即不满地皱起眉。
“大军,你胡咧咧啥呢?谁害你了?是不是有人眼红你升职,在领导面前说你坏话了?告诉妈是谁,我找他算账去!”
“算账?你还想找谁算账?”
林大军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蹭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刘秋月脸上,额角青筋暴起,“就是你。”
“妈!就是你害了我,还有你,”他又指向王翠花,“你们在人家婚礼上闹的那一出,现在好了,全完了。”
刘秋月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我害你?我那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让铁蛋……”
“对,就是你让铁蛋装病,就是你给他吃的那个鬼药。”
林大军嘶吼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领导全知道了,调查清楚了,证据确凿,说我家属蓄意破坏军队纪律,敲诈勒索现役军官,影响极其恶劣。”
刘秋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他们怎么知道的……铁蛋他……”
“铁蛋亲口承认的,药都搜出来了。”
林大军双眼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团里决定下来了,记大过处分,今年,不,以后所有的升职机会。”
“全没了,全没了,你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彻底的崩溃。
屋子里瞬间死寂。
王翠花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微微发抖。
她虽然不懂部队里那些具体的规矩,但记大过,取消升职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知道,天塌了。
她指望跟着林大军过好日子的梦,才做了没几天,就彻底碎了。
刘秋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不信,再到最后的恐慌和绝望。
“不……不会的……”
她喃喃着,猛地抓住林大军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大军,你骗妈的是不是?你是在吓唬妈对不对?领导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处分你呢?这事跟你没关系啊,都是我干的,我去跟领导说,我去认罪。”
她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你去有什么用?”林大军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之大,让刘秋月踉跄着差点摔倒。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领导说了,我默许纵容,心存侥幸,一样有责任,我的前途,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完了,全被你毁了!”
他看着母亲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后像一头困兽般,喘着粗气,颓然地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刘秋月被儿子那充满恨意的一眼和彻底崩溃的样子击垮了。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内,看着面如死灰的儿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她把她儿子视若生命的军旅前程,彻底给断送了。
刘秋月身体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儿啊!是妈害了你啊,妈糊涂啊,妈该死啊……”
王翠花看着崩溃的丈夫和瘫软在地哭嚎的婆婆,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了下去,将脸埋进膝盖里。
傍晚,萧熠庭回到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叶芜正在厨房帮着林秀芝准备晚饭,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军帽和外衣,轻声问,“回来了?林家的事……有结果了?”
萧熠庭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低声将处分决定和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铁蛋那孩子,是被刘秋月哄着吃了药,林大军事后知情却默许,记大过,取消一切晋升资格。”。
叶芜听完,沉默了片刻,心里说不上是解气还是唏嘘。
“自作孽。”她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
林秀芝在一旁也听到了,叹了口气,摇摇头,“刘秋月这是把她儿子的前程作没了,也好,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晚饭后,萧熠庭对叶芜道,“我们去王婶子家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省得他们一直提着心。”
叶芜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