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嫔抿起唇,摆了摆手,“退下吧,出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兴子行了礼,退了几步告退离开。
次日清晨,一夜暴雨过后天彻底放了晴,晨风裹挟着雾气,吹到人身上,冷飕飕的。
沈知微站在殿外的廊檐下,目光越过宫墙看向远方泛白的天。她起初还觉得一直待在宫里无聊,想趁人少的时候出去转转,后来听说宫中发现感染时疫的宫人越来越多,现下在冷宫专门辟出了三间屋子,用来安置感染时疫的宫人,这下是彻底不敢出门了。
沈知微只求她宫里的人平平安安,大家共同度过此劫,便心满意足。
在殿门口站的太久,清晨的冷风仿佛在衣服上渡了一层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浸到皮肤,沈知微有些发冷,转身准备回寝殿。
刚一抬脚,突然弦月阁传来砰砰乓乓的响声,紧接着柔答应的侍女莺儿匆匆跑了出来,端了盆水后折回寝殿。
沈知微眉心一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疾步往弦月阁走去,并未进入殿中,而是站在弦月阁门口呼唤莺儿,
“莺儿,莺儿!”
莺儿匆匆跑了出来,看到沈知微,下意识后退两步,慌乱地行了个礼,“兰嫔娘娘吉祥。”
沈知微打眼一看,见她身上还沾着水渍,一小缕头发还散在额前,不禁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莺儿眼角泛红,眼底的黑影昭示着她的疲惫,她看到沈知微煞有介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到底怎么回事?”兰嫔沉声。
“这……这……”莺儿支支吾吾,实在没有办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兰嫔娘娘,我们小主晨起有些发热,休养两日就好,没什么大碍的,求您千万别赶她走!小主不能去冷宫啊!”
沈知微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开,头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此刻竟如此轻巧的断裂,多日来的担惊受怕俨然成为事实,不知为什么,心里除了害怕外,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闸刀已然落下的释然。
她沉默了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请太医了没有?”
“还……还没有,昨夜下雨,想来小主只是夜里着了凉,今日退了热就好了。”
“胡闹!”此刻,沈知微脸上浮现了明显的不悦,这时候发热,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怎能用轻飘飘一句着了凉就打发她,这样岂非是至其他人安危于不顾。
沈知微当即让人封锁弦月阁,命云雁去请许太医来。
“兰嫔娘娘……”莺儿站在封锁线以内,隔着门廊与沈知微遥相对望,嘴唇轻颤,想说却不敢说。
沈知微回眸瞥了她一眼,扬声道:“你放心,我与你主子情同姐妹,不会弃她不管的。许太医马上就到,你让她安心休养便是。”
说罢,沈知微转身离开,莺儿感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微回到殿中,紧锣密鼓地做出一系列安排。
“先前许太医送来的退热汤,煮两剂给柔答应和莺儿送去;至于后续如何治疗,等许太医来了再说。”
“柔答应和莺儿的餐食,安排专人配送。一应生活用品、恭桶等用过后全部焚烧销毁,不可堆积在宫中。”
“所有宫人,干活洒扫均佩戴面罩,不可聚集交谈,若有异样即刻来报告本宫。”
“闲月宫各个区域,每日熏艾消杀三次,弦月阁及其附近重点消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知微疲惫地闭上眼,单手支撑脑袋,“禀告皇上、皇后娘娘,闲月宫出现了疫病,除了许太医前来照看柔答应外,还请再多派一名太医来,为其余人请平安脉。”
“娘娘!”云雁急得剁脚,“宫中又不是没有安置得了疫病的宫人的地方,让柔答应去那里就好了,娘娘何苦把自己搭进去呢!”
“胡闹!”沈知微嗔道:“冷宫那几间屋子是安置患病宫人的,柔答应位分再次也是主子,怎能住在那里。如今宫中还没听过有哪位主子得了疫病,柔答应是第一例,不住在弦月阁那住哪里?”
“可是……”
云雁的担忧其实没错,一旦上报闲月宫出了疫病,恐怕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会再踏足闲月宫半步,这对于刚刚封嫔的沈知微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什么巩固宠爱、拉拢人心、谋取利益……所有一切在初封嫔位时的构想,在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将全部化为乌有。若是无人无津久了,就此失宠也说不定。
沈知微看着桌上花瓶中插着的拼色百合,良久后说道:“后宫中虚情假意的人多,真心相待的人寥寥无几。柔答应真心待我,我做不到弃她于不顾。”她看向云雁,坚定而执着,“按我说的去做。”
云雁不敢在多言,急匆匆地走了。
一直在殿中收拾的孔嬷嬷听了片刻,眼珠在眼眶中打转,“嘶”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沈知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