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苦笑一声。
他心事重重地退出据点,缓缓抬起头,目光撞上天上那轮惨白的太阳。
那太阳像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悬在灰濛濛的云层里,光线软塌塌的,落在他的斗篷上,
连点温度都带不来。
风从黑森林的方向吹过来,裹著湿冷的潮气,掀得他帽檐微微晃动,露出那双纯黑的眼眸。
里面映著无温的日光,像盛著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轻吐出一口气。
他隶属於一个极为隱蔽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歷史可追溯到上一代帝国。
儘管上一代帝国早已在岁月的洪流中灰飞烟灭,但这个组织却成功地寄生在了如今的帝国之上。
它悄无声息地隱匿於帝国庞大的躯体之中,在阴影里暗自运作,鲜有人知晓其真实存在。
身为这个组织的一员,男人凭藉组织內部的资源,自然知晓这个世界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中就包括诸神的存在。
他比谁都清楚,诸神从不是什么虚妄。
诸神曾在世间翻云覆雨,左右著世间万物的命运。
那时的天空会为他们变色,大地会为他们震颤,连星辰都要循著他们的意志转动。
只是在漫长的时光里,诸神已多年未曾现身尘世。
神殿成了废墟,祷词成了歌谣,连最虔诚的信徒,都只敢在梦里描募神的模样。
男人一直以为,诸神会永远这般沉寂下去,仅存於少数人的记忆与典籍之中。
至少不该被他这样跑腿的撞见。
可万万没想到,自已竟在这调查任务里,无意间遇到与其中一位存在相关的线索。
“真是见鬼。”
“我就不该接取这个任务。”
男人低骂一声,抬手扯了扯帽檐,像是想把那轮惨白的太阳也遮住,他越想越觉得晦气。
实际上,调查进展到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完成任务了。
毕竟手头掌握的这些情报,已足够他向组织上面交代。
况且,涉及到神的存在,那早已超出了他所能触及与掌控的范围。
男人的指尖有些发颤,从怀中摸出支卷好的烟。
烟纸是粗糙的麻质,裹著深褐色的菸丝他凑到唇边,火星在惨白的日光下亮了一瞬,隨后菸丝燃烧起来,裹著灰的烟雾漫过他的脸,
模糊了那双纯黑的眼眸。
所以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那可是神啊。
哪怕是在组织里面浩如烟海的藏书之中,神都被描述为一种恐怖的存在。
此刻,男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这种狂跳,並非全然是恐惧,其中还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理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警告他,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继续深入,无疑是在玩火。
然而,他的心中却有一种接近真相的欲罢不能,想要再继续调查下去。
男人把菸蒂摁在靴底碾灭,抬头时,纯黑的眼眸里已没了犹豫。
儘管灵界教团在离去之前,將自己的痕跡都儘量清扫乾净。
但男人却还是根据蛛丝马跡,很快就查到了这处据点的灵界教团前往了何处。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转身走向百米外的坐骑。
那匹马见他过来,不安地刨了刨蹄。
男人翻身上马,前往那座城市。
然而,当他快要抵达面前的城市时,一种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男人的心中陡然警惕了起来。
紧接著他猛地拉紧韁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隨后止步不前。
他瞪大了眼晴,死死地望著面前这座看似一切正常的城市。
可不知为何,在男人眼中,这座城市却仿佛隱藏著无尽的恶意。
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好似要將他一口吞下。
男人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嘴唇也微微泛白。
就在这一瞬间,他终於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衝动,
他明明该在发现灵界之主的线索时就抽身,明明该在据点里整理好情报就回组织,明明清楚诸神二字意味著多大的危险·
可他竟然一路追到了这里,像被什么东西牵著走,连警惕心都迟钝了大半。
“我怎么会”
男人抬手按住眉心,那里突突直跳,像有根细针在扎。
他摸爬滚打数十年,见过户山血海。
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