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能感同身受卡尔顿此刻的恐惧。
卡尔顿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拖著双腿,回到了如今居住的地方。
刚一进屋,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儘管离开了那血腥的祭祀现场,但在他的鼻翼间,似乎仍旧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挥之不去,仿佛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嗅觉里。
卡尔顿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片刻后,他下意识地伸手到枕头下方,抽出一本快被翻烂了的书籍。
那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纸张也变得皱皱巴巴。
卡尔顿的指尖轻轻滑过那粗糙的封皮,他就那样证地出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为什么。
为什么跟里面所写的完全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铺展在那封皮之上,隱隱映出两个略显模糊的文字。
卡尔顿缓缓低下头,眼神有些麻木,机械地翻动著书页。
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里面的记录,故事,他已经看得很是熟悉了。
然而,此刻越是熟悉,这本书在他眼中,却仿佛越发陌生一般。
“圣——·经——
卡尔顿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微微颤抖著念出封皮上的文字。
仿佛这两个字有著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卡尔顿在饥寒交迫时,偶然捡到了这本《圣经》。
彼时,他已被飢饿折磨得几近绝望,而书中所描绘的美好生活,宛如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微光,
令他心生嚮往。
怀著对书中那般美好世界的憧憬,以及渴望摆脱当下困苦的急切,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当地的灵界教团。
然而,当真正深入其中,卡尔顿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这个所谓的灵界教团,其种种行径与《圣经》中所记载的教义完全不同。
教团成员们在祭祀中表现出的残忍,对生命的漠视,每一个场景都像是对《圣经》的公然褻瀆。
书中的故事,与那一幕幕的血腥,在卡尔顿的脑中不断闪过。
这般强烈的衝突,如同一把尖锐的锯子,在卡尔顿的心上来回拉扯,令他痛苦不堪。
究竟是谁错了?
究竟是哪里错了?
是这本《圣经》?
还是灵界教团?
亦或者是自己?
卡尔顿的眼神中满是迷茫,根本分不清这一切的是非对错。
他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啊。
这种无力感如潮水般將卡尔顿彻底淹没。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手中的《圣经》。
忽然,卡尔顿像失了心智一般,又哭又笑起来,
笑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悽厉。
然后他一点点地將手中的纸页撕碎,慢慢塞入口中,吞咽下去。
漫长而煎熬的黑夜终於缓缓落下,黎明的曙光带著一丝清冷,艰难地穿透厚重如铅的云层。
那冰冷的阳光,吝音地洒向大地。
今日,灵界教团要寻觅一个新的猎物。
然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將其作为献给那灵界之主的礼物。
卡尔顿机械地跟在祭司身后。
他的神情如同木雕泥塑般麻木,眼神空洞呆滯。
仿佛灵魂早已在挣扎中被抽离,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以为今天等待著他的,无疑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噩梦。
他將成为那个执刀之人。
也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到子手,一个无屠夫。
祭司警见卡尔顿那副麻木的模样,嘴角只是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透著说不出的阴冷与诡异。
灵界教团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处静謐的村落前。
当卡尔顿的视线中映入一抹熟悉的景色时,他原本低垂的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抬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如死水般麻木的神色,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死寂。
因为这个地方,不是別处,正是他离开前的家乡。
这山,这水,还有那零散分布的木屋,静静地仁立在这片土地上。
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他闭上眼,都能清晰勾勒出每一条小路的豌,每一座木屋的轮廓。
卡尔顿在离开家乡的几年后,终於是又回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