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罗镇。
清晨。
天还未大亮,东方仅仅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淡淡的晨雾像轻纱一般,在田野和树林间瀰漫开来。
凉意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进简陋的房屋。
威伦·伯尔躺在那张有些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之前就有了朦朧的意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著窗外传来的阵阵虫鸣声,
感受著背部粗糙的纹理。
因为没有专业的木匠和工具,所以这张木床睡起来並不舒服。
但是相比起以前那潮湿,散发著霉味的枯叶堆来说,却是好上不知多少。
感谢灵界之主。
威伦双手放在胸前,感受心臟有力的跳动,心中默默地进行清晨的祷告。
他在几个月前,还是生活在银月城外,流民聚集地的一员。
流民形成的原因多种多样,但大抵都逃不过天灾人祸四个字。
而威伦原本是一名农夫,因为受到了村长的迫害被关进了牢笼里。
田產被没收,隨后妻子不堪受辱自杀,孩子无人照料因而饿死。
自己好不容易逃出,却只见到一个死寂的家。
在杀了村长的一名手下后,他至此踏上流亡的道路,最后碾转到银月城外。
流民聚集地的生活极为艰难,宛如人间炼狱。
几个枯枝就是住处,没有衣服,食物匱乏,疾病肆意横行。
威伦每日只能躺在潮湿恶臭的枯叶堆上,儘量不去思考,不去动弹。
因为没有食物。
飢饿的感觉並不好受。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住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不断拧扯。
胃酸在空荡荡的胃里翻涌,会產生一种灼烧般的难受。
当饿极了时,威伦甚至会將身下的泥巴填进肚子里,只为了消除飢饿感。
在最艰难的那几天中,他能看到有几个人不断在自己身边靠近游荡。
他们的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冷漠,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身上来回刮蹭。
乾裂的嘴唇偶尔蠕动一下,似乎在默默计算著什么,又像是在压抑著內心迫不及待的渴望。
这几人就那样围绕著他,一圈又一圈地游荡,如同禿鷲在空中盘旋。
他们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威伦心中有所察觉。
他刚来流民聚集地的那几天,还在奇怪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为何却看不到几具尸体。
但如今他忽然就理解了。
因为禿鷲。
是食腐动物啊·.
威伦仿佛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机,瘫软在这冰冷而又绝望的角落里。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风箱拉动时最后的喘息,生命的烛光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即將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他死后的户体,恐怕將被这游荡的几只禿鷲分食吧威伦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模样。
遥远的记忆里,妻子在简陋的家中忙碌,孩子在院子里嬉笑玩耍。
可那些曾经幸福的画面,如今却成了刺痛他心灵的利刃。
她们恐怕在死后的世界里,等自己等急了吧。
但隨后,却又是另一张厌恶的面容浮现。
他在自己脑海中挣狞得像一只魔鬼,满脸横肉,嘴角咧著笑。
这个男人,正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恨他有僕人保护,自己没能杀掉。
唯一一次的復仇机会就在眼前,却被无情地夺走,就像命运对他最后的捉弄。
愤怒在威伦虚弱的身体里燃烧,却又无法喷发。
妻子和孩子.—·
会在死后的世界怪罪自己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蛇,在他的心头缠绕。
他的內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方面渴望著与家人团聚,另一方面又害怕面对她们责备的眼神。
他的灵魂在悔恨,在愤怒,在绝望中挣扎。
威伦想要抬手,却早已经没有了力气。
而几股炙热贪婪的呼吸,正一步一步靠近。
带著一股酸腐的气息,混杂著从牙缝里渗出的恶臭味。
像是恶魔的低语,热气喷吐在他的皮肤上,几乎要將他彻底吞噬。
神啊,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將一生都奉献於你·—
威伦心中绝望地想著,那微弱的心声像是在黑暗的深渊中最后的挣扎。
然后。